齐岳将记忆编码器轻轻戴在太阳穴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条件反射般皱了皱眉。办公室的落地窗外，悬浮列车正无声地划过天际线，将夕阳的余晖切割成碎片。

"记忆同步完成度98.7%，情感指数维持在健康水平。"系统女声平静地播报，"检测到最近72小时有轻微记忆衰减，建议进行常规维护。"

他取下设备，指节在控制台上敲出一串指令。全息投影在面前展开，显示着他与苏璃昨晚在观景台共进晚餐的记忆片段。画面中，他正为妻子拉开座椅，而她回赠一个熟悉的微笑——右嘴角比左边微微上扬0.3厘米，这是苏璃十七岁车祸后留下的微表情。

但某个细节突然刺痛了他的神经。在投影的右下角，时间戳显示着"03/14/2045"，而苏璃的餐叉反射的窗外景象，分明是冬季才有的极光秀。

"系统，调取去年三月十四日的天气记录。"

"2045年3月14日，新京市晴，气温12至18摄氏度，无特殊天文现象。"

齐岳的后颈渗出冷汗。作为新纪元公司的资深记忆修复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段记忆被篡改过。他快速调出近三年所有与苏璃有关的记忆备份，手指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荧光轨迹。

当对比程序运行到第七分钟时，警报声突然刺破寂静。屏幕上弹出鲜红的警告框：「检测到未授权记忆访问，安全协议启动」。

办公室的门被暴力破开时，齐岳刚把解密芯片吞进喉咙。六个身着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呈战术队形散开，为首的刘天启转动着手中的记忆消除器。

"齐工程师，请配合例行检查。"刘天启的声音像生锈的机械，"公司监测到您的记忆中枢出现异常波动。"

齐岳看着消除器顶端的蓝色电弧，突然想起苏璃今早出门前说的话："今晚我想试试那个新开的分子料理店，据说能尝到童年的味道。"她的发梢还带着茉莉洗发水的香气，这个细节太过真实，不可能是植入的。

"我自己就是记忆修复师。"齐岳慢慢后退，"如果有问题我会..."

消除器的电弧突然暴涨。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他看见自己的记忆数据在刘天启的终端上瀑布般流泻，其中所有关于"苏璃车祸"的片段都被标记着猩红的「虚构」字样。

黑暗持续了可能三秒也可能三小时。齐岳在剧烈的头痛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某间废弃诊所的手术台上。鼻腔里充斥着医用酒精和腐锈金属的混合气味，天花板的LED灯管有一半已经熄灭。

"他们给你打了三倍剂量的抑制剂。"阴影里传来沙哑的声音，张默的机械义眼在暗处泛着红光，"要不是我黑进了公司的救护车调度系统..."

齐岳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这个曾经的天才黑客，现在只能躲在下水道维护非法记忆库。他挣扎着坐起来，喉间的芯片像一块燃烧的炭。

"苏璃的记忆..."他刚开口就被自己嘶哑的声音吓到。

张默扔过来一个全息投影仪。当齐岳看到2042年4月17日的新闻画面时，胃部像被重锤击中。悬浮车连环相撞事故的遇难者名单里，苏璃·陈的名字赫然在列，旁边配着她入职新纪元时的证件照。

"不可能..."齐岳的指尖穿过投影，"我们上周才..."

"你每周'见到'的，只是公司根据你记忆生成的AI投影。"张默调出一段监控录像，画面里齐岳正对着空气说话，"记忆移植实验的副作用比他们预计的严重，受试者会产生强烈的戒断反应。"

投影切换成一组脑部扫描图。齐岳看到自己的海马体被密密麻麻的纳米电极包裹，像被蛛网困住的飞蛾。

"他们选你当实验品不是偶然。"张默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远，"你是唯一成功通过记忆移植测试的修复师，公司需要你完善他们的控制系统。"

诊所外突然传来电磁屏障被穿透的嗡鸣。张默的义眼疯狂闪烁："他们找到这里了。"他塞给齐岳一个神经接口，"这里面有真相，接不接入你自己选。"

当刘天启带着记忆清除小队破门而入时，齐岳正将接口狠狠刺入颈后的数据端口。潮水般的真实记忆瞬间淹没了他——实验室的白色灯光、电极穿透颅骨的剧痛、还有苏璃临死前通过视频传来的最后一句话："别相信他们给你看的..."

现实与虚幻的界限在剧痛中土崩瓦解。齐岳看见自己站在公司总部的玻璃幕墙前，脚下是三百米高的虚空。刘天启的消除器对准他的后脑，但这次他先一步纵身跃入数据洪流。

在意识消散前的瞬间，齐岳终于尝到了真实的滋味。那不是什么分子料理，而是血与电流的腥甜，是未被修饰的、疼痛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