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浪涛/文
文学从不是象牙塔里孤悬的精致摆件,更非书斋中脱离现实的空想独白。对真正的文学创作者而言,若想让笔下文字挣脱单薄与空洞,拥有穿越时光的生命力,唯有将根须深深扎进大地的肌理,让心灵紧贴泥土的温度,把真挚的目光与深沉的爱意,投向社会基层劳苦大众的酸甜苦辣。这不是刻意标榜的创作姿态,而是无数经典作品用质感与力量印证的永恒真理——文学之根:深植大地与人心。
大地为底:藏着生活本真的创作养分
大地是文学最厚重的底色,藏着生活最本真的模样。田埂间弯腰劳作的背影里,藏着四季轮回的耕种智慧;街巷里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中,裹着生活中的鲜活气息;工地脚手架上被汗水浸透的衣衫,印着城市建设者的坚韧印记;菜市场里讨价还价的争执与笑意,晕染出烟火人间的生动图景。这些散落在生活角落的场景与细节,是文字最生动的养分,是创作最坚实的根基。若脱离这片大地,仅靠辞藻堆砌与想象编织,文字便会失去烟火气与生命力,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看似华丽却无依无靠,终究无法触达读者心底最柔软的角落。路遥创作《平凡的世界》时,便深谙此道。他在陕北农村扎根数年,跟着农民一起下地耕作、在田埂上拉话唠嗑,在昏暗的土窑洞里记录时代变迁中普通人的挣扎与坚守。他笔下的黄土地,不是地图上抽象的地理符号,而是能嗅到麦浪清香、摸到土壤颗粒、听见锄头碰撞石头声响的真实存在;书中的人物,也不是悬浮于纸面的文学形象,而是带着陕北口音、藏着生活褶皱、有着朴素追求的“身边人”——孙少平在煤矿井下的艰辛劳作,藏着底层青年对理想的执着;孙少安在砖窑场的起起落落,裹着乡村创业者的担当。正是这份对大地的敬畏与贴近,让书中的每一个人物都有了血肉,让这部作品跨越数十年时光,仍能让不同时代的读者在字里行间看见自己的影子,感受到生活的重量与希望的温度。
人心为魂:基层悲欢是文学的灵魂源泉
而基层劳苦大众的悲欢,更是文学创作的灵魂源泉。他们是晨光熹微中便扛起工具的耕耘者,是暮色深沉里仍奔波在路上的赶路人,汗水里浸着生活的坚韧,笑容里藏着朴素的幸福,眼角的皱纹里裹着不为人知的辛酸。这些真实的生命状态,不是书本里冰冷的理论概念,而是能触摸到的温度、能感受到的情绪,是文学最该捕捉的“活素材”。当文学爱好者愿意放下姿态,俯身倾听他们的故事,那些未经修饰的情绪便会化作笔下最有力量的文字:听农民工讲异乡漂泊时,深夜思念家人的辗转难眠;听环卫工人说凌晨街头清扫落叶时,寒风中的冷清与偶尔遇见早点摊主递来热粥的温暖;听小商贩谈起为了给孩子凑学费,顶着暴雨暴雪仍坚持出摊的牵挂。这些藏在平凡生活里的情感,无需刻意渲染,便自带打动人心的力量。汪曾祺创作《大淖记事》时,便将目光聚焦于苏北小镇的基层大众,不执着于宏大叙事,只专注描摹挑夫的奔波、女子的情思、邻里间的琐碎日常。他写“这里的人,都很和气,没有什么大吵大闹的事情”,也写“一到夏天,这里总是有很多人,坐在河边的柳树下乘凉,拉家常,说笑话”,那些带着泥土气息与生活温度的文字,因饱含对基层大众的共情与尊重,没有刻意煽情,却能让读者在平凡里读出深刻,在质朴中品出诗意,成为文学史上温润人心的经典。
创作迷途:脱离现实的文字终将失色
可当下,有的文学创作者却渐渐偏离了这条“扎根大地”的道路。他们困在自己的小圈子里,用脱离现实的词汇搭建空中楼阁:写的是都市精英“喝手冲咖啡时纠结豆子产地”的精致烦恼,谈的是“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夜景”的抽象情怀,字里行间满是与普通生活脱节的疏离感。这样的文字,即便辞藻再华丽、结构再精巧,也像没有灵魂的木偶,无法与读者产生心灵的碰撞,更谈不上拥有穿越时光的生命力。毕竟,文学的价值从来不是“孤芳自赏”,而是“共情共鸣”;不是“脱离生活”,而是“映照生活”——无法扎根大地的创作,终究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创作者的责任:以热爱扎根,以真诚记录
于文学爱好者而言,扎根大地、共情基层,从来不是简单的创作技巧,而是一种源于热爱的责任,一种忠于文学的态度。这份责任,要求我们走出书斋,多去田间地头走走,看稻穗如何在风中弯下腰;多到街头巷尾看看,听早餐摊主与老顾客的熟稔寒暄,把目光从“自我”转向“众生”,把情感从“虚构”投向“真实”。这份态度,要求我们尊重每一个平凡的生命,理解每一种生活的不易:理解外卖骑手在暴雨中狂奔的焦急,理解社区网格员挨家挨户登记信息的耐心,用真诚的笔触记录下这片土地上人们的悲欢离合,不夸大苦难,不猎奇生活,不俯视众生,只以平等的视角、共情的心态,讲述那些值得被看见、被记住的故事。
扎根的力量:让文学照亮时代与心灵
唯有始终与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同呼吸、共命运,才能捕捉到那些藏在生活褶皱里的动人瞬间:是老农看着金灿灿的庄稼丰收时,眼角漾开的皱纹与笑意;是快递员把包裹稳稳送到客户手中时,脸上露出的踏实神情;是深夜小店的老板,为晚归的客人多留一盏灯的温暖。这些细碎的瞬间,汇聚起来便是最真实的生活图景,也是文学最珍贵的创作素材。当创作者把这些真实的图景、真挚的情感融入文字,才能创作出真正耐人寻味、令人称赞、让人敬佩的好作品——这样的作品,既能记录时代的脉搏,让后人透过文字看见某个时期人们的生活状态与精神面貌;也能温暖读者的心灵,让身处困境的人从中汲取“咬牙坚持”的力量,让感到孤独的人找到“有人懂我”的情感慰藉;更能让文学成为连接人与土地、人与生活的桥梁,让人们在阅读中重新认识脚下的土地、身边的人们,重新感受生活的温度与生命的意义。
如此,文学才能真正扎根,在岁月流转中始终闪耀着真实与真诚的光芒,永远拥有打动人心的力量。
编辑:席亚栋|责编:席浪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