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石言
天地为证:父爱如山,母爱如水!
暮色漫过窗棂时,我总想起父亲脊梁上的弧度。那是被岁月压弯的山脊线,却始终朝着家的方向隆起。母亲总说他年轻时能扛起两袋谷子走三里山路,如今连系鞋带都要扶着门框——可每次我拖着行李箱出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依然固执地把最重的包裹往自己肩上揽,仿佛二十年前那个背着我蹚过洪水的男人从未老去。
母亲的厨房永远飘着白雾。凌晨五点的煤炉,正午十二点的油锅,深夜十一点的药罐,蒸汽在玻璃窗上凝结成蜿蜒的河。我数过她切菜时手腕转动的角度,三十度,像丈量土地的犁铧;看过她给父亲揉肩时指节的用力,指腹按出的红痕,恰似田埂上新生的年轮。他们从不曾说过"爱"这个字,却把日子过成了春耕秋收的轮回,把我过成了他们最丰饶的那亩田。
那年清明上山扫墓,父亲突然在半路蹲下身。他指着地埂边里钻出的蒲公英说:"你小时候发烧,你妈就是在这采了草药。"我才惊觉那片陡峭的山坡被踩出了浅痕,像被无数次抚摸而发亮的银器。母亲在一旁拾级而上,蓝布衫被山风掀起,露出后腰那块洗得发白的补丁——那是当年背我山路时被枸杞刺划破的地方,她却缝补成了一朵永不凋谢的莲花。
此刻我站在城市的天桥上,看车流织成金色的河。手机里刚收到儿子的消息:"爸今天我们单位发了福利了,我们等你回来好好吃一顿。"突然想起四十年前那个雪夜,他们轮流背着高烧的我走了四十里山路,父亲的棉鞋在结冰的路面上打滑,母亲解开棉袄把我裹在怀里,她胸口的温度,比任何火炉都要滚烫。
原来所谓天地,不过是父亲弯成弓的脊梁,是母亲熬成霜的白发;是几十亩薄田长出的四季,是无数个清晨煮沸的粥汤;是他们把自己站成了坐标,让我无论走多远,都能找到回家的方向。暮色中的老家屋顶升起炊烟,那是他们写给天空的诗,每一笔都蘸着岁月的甘苦,却在结尾处,给了我最甜的韵脚。
我开始学着把这份厚重的爱酿成新的晨光。在城市的阳台上种下母亲留下的花籽,看它们在钢筋水泥间抽出嫩芽;把父亲讲给我的故事写进给孩子的故事里,让土地的智慧在书页间流转。或许有一天,我的脊梁也会弯成拱桥的弧度,但我知道,那桥下流淌的,将永远是他们用生命为我撑起的,清澈而温暖的人间。
2025年12月22(周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