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十首《贺新郎》词颂
其一(白T恤·春衫)
乳燕穿庭户。正春深、素绡半卷,玉人初寤。一线红芳襟上染,恰似夭桃承露。更衬出、清肩瘦楚。短袂轻裁云样薄,漏盈盈一握腰如素。百褶软,风来聚。
晴光漫过琉璃础。有麻花辫松慵整,黛眉低护。眸底春波流不尽,多少幽怀暗许。但转首、层檐凝伫。我欲因之问青帝,这人间、可驻芳菲否?天不语,但飞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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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旗袍·江南)
雾浸江南瓦。有伊人、素衣如雪,绣金成画。独立石桥烟水阔,一伞撑开旖旎。恰映着、黛青檐下。柳线千丝摇曳处,有春波漫上青阶罅。风袅袅,拂罗帕。
流年到此应堪写。记当时、倚栏浅笑,玉簪斜亸。眉眼盈盈深似那,三月西湖淡冶。但莫问、归来也罢。留得一分清峭在,纵人间、万紫千红谢。终不似,此闲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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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白牛仔·田园)
晓雾迷空翠。有行人、白衣如练,踏青来此。一脉清溪明似镜,照见云鬟雾髻。更照见、闲愁都洗。陌上泥融新雨足,有野芳暗沁青丝履。风过处,衣如翳。
尘寰偶作逃禅计。向田畴、抛开琐屑,但寻真意。城市喧嚣浑忘却,只剩鸟声碎细。便觉此、身如寄矣。我欲携锄耕月色,种南山千顷陶潜菊。归去也,晚烟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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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四(玫瑰·夏)
炽夏烧空赤。有玫瑰、千重焰吐,万重霞积。一捻柔荑轻触处,似有芳魂暗泣。但簌簌、红潮欲滴。莫道此花心太苦,是深情、炼作丹砂粒。风过也,香如织。
人间亦有痴如石。对秾华、忽然念远,旧时颜色。二十五年春梦老,剩有冰心在臆。但折取、一枝斜插。愿借东君长护惜,使红尘、永似今朝热。香满抱,月满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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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五(蓝白制服·林荫)
夏木阴阴碧。有风来、绿漪微皱,碎光如掷。一色蓝衫裁雾縠,裙角翩然欲翼。更衬着、少年颜色。马尾轻扬光碎处,似玉簪划破琉璃汁。蝴蝶过,影无迹。
年华正在芳菲节。纵寻常、寻常步履,也成诗格。我有清狂消未得,欲唤白云共席。但笑指、长天咫尺。莫问明朝归何处,只今朝、且醉槐阴侧。蝉语沸,日光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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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六(红装·街头)
火凤从天落。下红尘、短襟露臂,工装新削。一巷蔷薇开正炽,人面花光相若。更衬得、云鬟绿薄。步履轻移光影乱,有流苏随步翻红萼。惊起了,梧桐雀。
青春自带锋芒铄。向街头、张扬个性,不须雕琢。笑靥弯弯生百媚,管甚炎蒸烁。但倚遍、夕阳楼角。我欲裁云为佩赠,怕天孙、未解人间乐。风满袖,自斟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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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七(红衣·古典)
绣幕红绡幅。绾春云、髻珠颤颤,步摇金粟。一袭红裳霞万叠,隐隐星芒在目。恰便似、瑶台新沐。眉眼盈盈春欲滴,有流光暗度芙蓉烛。风乍起,环佩触。
人间那得倾城独。想前身、瑶台月下,蕊宫仙属。纵使丹青描得似,难写眉间幽淑。但蓦见、令人忘俗。我欲从之问古意,恐琼楼、玉宇寒难宿。空伫立,暗香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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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八(穿搭·高级感)
黑白为经纬。织人间、永恒三色,素以为绚。一点明黄丝巾角,破出沉沉一片。恰似那、春云乍卷。真丝垂坠如流水,有暗光浮动如波溅。触手处,滑如练。
从来至巧归真简。谢雕镌、珠围翠绕,雾遮烟漫。腕底精工表一格,襟上兰襟幽远。便觉此、身轻似燕。我欲从君问妙谛,但无言、笑指橱窗畔。风拂过,衣香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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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九(繁花·远山)
山远浮空翠。有繁花、如潮如海,漫坡无际。一袭白衣临风立,人与山花并媚。但素手、轻拈花穗。指上钻光微一闪,恰流星划过银河尾。天地静,闻花睡。
尘寰偶得须臾霁。向林泉、抛开扰扰,但谋一醉。腕底橙光盈手握,竹篓斜簪芳蕊。便觉此、身轻如蜕。我欲长留云水畔,恐人间、尚有未了事。风过耳,如相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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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十(总括·百美)
万象皆宾客。有群芳、红香翠软,素绡朱帻。或立春波明镜侧,或倚江南烟陌。或夏午、槐阴偷隙。各把风流簪笔写,向人间、各展倾城色。天亦妒,此标格。
词心一点如莲白。借毫端、千般描摹,总难穷极。我欲问花何所似,花但含颦脉脉。便只有、临风叹息。收入贺新郎半阕,倩何人、月下携横笛。吹万古,此情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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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赋文一篇
《素影红妆赋》
夫天地有象,万物有形。而女子之态,尤得阴阳之粹、造化之精。观今之十美,若十幅丹青,徐徐展于目前;又如十阕琴操,泠泠奏于月下。其韵致虽殊,而所以为美者一也:皆能以形写神,以衣传心,以刹那之姿态,蕴永恒之情韵。
当其素衣胜雪,红印如春,慵梳麻花之辫,闲倚晴窗之侧,此清逸之美也。当其锦袍绣凤,倚栏听雨,眉黛含烟,眼波横黛,此婉约之美也。当其白袂入野,独立苍茫,与远山同静,共繁花并妍,此旷逸之美也。当其红裳灼日,笑靥倾城,行如风摆杨柳,立似露浥芙蓉,此秾艳之美也。至于蓝衫映翠,裙角飞扬,少年意气,挥斥方遒,此又英爽之美,不让须眉。
若乃黑白经纬,玄素为章,以简驭繁,以质胜饰,则又入于道矣,近乎禅矣。而玫瑰一束,赤焰烧空,指尖轻触,似有深衷,则又情之所钟,正在我辈。
是知衣者,身之文也;态者,心之符也。百褶裙边,藏春风之宛转;工装裤角,见个性之锋芒。同一红也,或为古典之雍容,或为现代之热烈。同一白也,或为禅者之空寂,或为处子之清纯。衣裳之变,实心曲之变;风格之异,乃人生之异。
故曰:佳人非徒颜色,衣饰亦非徒蔽体。当其人与衣会,心与境融,则一颦一笑,皆为诗料;一步一摇,俱成画意。今以十词写十美,不过管窥蠡测。若使天公见此,亦当掷笔而叹:人间百态,写尽犹难;词心一寸,能容几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