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咏蓝天白云三章

（十八首）

序

夫蓝天白云者，天地之正气，造化之文章。春则温润如碧玉，秋则澄澈若明镜；朝披霞彩而绚烂，暮染烟光而氤氲。古之骚人，或登高而赋，或临流而吟，皆所以寄幽情于寥廓，托远志于苍茫。今余捧读三文，感春之盎然、秋之悠然、山之巍然，遂依《贺新郎》之调，谨守词林正韵，敷演成十八阕。其间有云卷云舒之态，山高水长之思；有故乡风物之恋，羁客情怀之寄。虽笔力浅薄，难摹造化之万一，然一吟一咏，皆出肺腑。或曰：“词贵真情”，倘能于浮生扰攘之际，暂得片刻心清目明，则此数阕之作，不为徒劳也。是为序。

卷一：春日篇（六首）

第一首·春约

睡起闻莺语。卷帘栊、满庭晴昼，乱红无数。谁把碧空新洗过，一色宝蓝如许。更点缀、白云千缕。似絮似棉还似雪，向人间、漫作悠扬舞。风淡淡，香轻举。

垂杨陌上黄金缕。渐迷离、烟光草色，漫成南浦。桃杏枝头花苞小，已有蜂媒蝶侣。看稚子、纸鸢争睹。我欲因之游汗漫，驾长风、直上青霄去。云外路，莫相阻。

（依词林正韵第四部。上片写春日碧空澄澈、白云悠扬；下片写地上春色与凌云之志。）

第二首·春望

极目春山远。正天涯、暖风初扇，翠深红浅。一片闲云来复去，自在卷舒谁管。映碧落、琉璃千片。陌上青青新草色，更涓涓流水清如眼。牛背笛，数声缓。

登临莫叹韶光短。且从容、花间醉倒，石边眠遍。忆否当年携手处，笑指双双归燕。算只有、此情难遣。欲托锦书云外寄，怕云边无有南来雁。空伫立，夕阳满。

（依词林正韵第七部。上片极目春山，白云自在；下片感怀旧事，情思绵邈。）

第三首·春涧

春水碧于染。照空山、白云朵朵，影沉浅浅。时有落花流涧底，惊起游鱼点点。更何处、钟声遥泛。古寺深藏青霭里，但依稀、露出琉璃焰。风过处，松涛撼。

寻幽不觉尘心澹。坐磐石、尘缨欲濯，世情都敛。忆昔兰亭觞咏事，千载风流一览。叹我辈、浮生荏苒。何日结庐烟霞畔，共樵夫、闲话桑麻歉。回首望，夕阳黯。

（依词林韵第十四部。上片写春涧清流、白云映水；下片发归隐之思。）

第四首·春山

山静如方丈。看云生、岩腰石罅，絮团绵盎。顷刻茫茫成海市，幻作奇峰千状。更隐约、仙槎来往。我欲乘风寻旧隐，问当年、采药人何往。空谷应，松涛响。

登临自觉诗怀壮。对青冥、长歌一曲，四山齐唱。回首向来行乐处，多少尘劳俗网。都不抵、一筇双屐。但使此身长健在，向青山、日日赊清赏。云作伴，共俯仰。

（依词林韵第二部。上片写春山云海变幻；下片抒诗酒情怀。）

第五首·春夜

春夜凉初透。卷疏帘、冰轮乍涌，冷光如昼。天上白云都散尽，只剩湛蓝如旧。更万点、疏星为豆。庭下幽花暗香起，有流萤、来去穿窗牖。人静也，三更后。

无端忆得年时候。共伊人、花前说月，露边携手。惆怅旧欢成昨梦，赢得而今消瘦。空伫立、露沾襟袖。欲问青天明月里，那嫦娥、亦悔偷灵否？风不语，但摇柳。

（依词林韵第十二部。上片写春夜晴空、星月交辉；下片写怀人之情。）

第六首·春归

春去何匆遽。看枝头、残红半落，子规啼苦。唯有垂杨犹自舞，飞絮濛濛似雨。更天际、白云如故。送尽春光都不管，自悠悠、舒卷来还去。谁解道，天机趣。

人生聚散元无据。但相看、青山不老，水长东注。莫为将离成戚戚，且尽樽前笑语。待重约、明年春暮。知否空山新雨后，有月明、来照来时路。云外信，可堪付。

（依词林韵第四部。上片写春去花落、白云依旧；下片写聚散随缘之豁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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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秋日篇（六首）

第七首·秋高

秋色澄如洗。看长空、碧琉璃滑，净无纤滓。征雁数行书人字，飞过暮山紫翠。更几点、寒鸦栖止。云白天高风露冷，渐斜阳、一抹胭脂腻。秋至此，清而丽。

登楼极目千山外。问何物、能令心折，此时情味。万古青天明月在，阅尽人间兴废。但渺渺、予怀空寄。欲唤谪仙同一醉，怕谪仙、也洒新亭泪。风浩荡，秋声起。

（依词林韵第三部。上片写秋空澄澈、云白风清；下片发怀古之幽情。）

第八首·秋云

舒卷秋云巧。变千般、峰峦翔凤，龙蛇腾矫。淡处如罗轻似縠，浓处堆棉积缟。更衬得、蓝天皓皓。忽作奇峰连雁背，又丝丝、散入青冥杳。谁解识，空中妙。

西风吹老丹枫貌。看人间、荣枯代谢，只供一笑。我欲穿云寻仙去，云外仙山缥缈。但满目、烟波浩渺。俯视尘寰何扰扰，叹浮生、真似栖苴小。云在下，仰天啸。

（依词林韵第八部。上片状秋云千姿百态；下片发超然出尘之想。）

第九首·秋水

秋水明如镜。映长天、湛蓝一色，白云千顷。雁影斜飞刚掠过，惊破琉璃光莹。更几处、荻花风定。渔父扁舟归去晚，载满舱、明月和清影。欸乃起，烟波暝。

临流自照星星鬓。问此身、何时忘却，营营俗阱。不若从兹乘桴去，泛宅浮家烟艇。但恐被、鹭鸥相警。千古沧浪清浊意，到而今、都付渔樵评。风露下，独清醒。

（依词林韵第十一部。上片写秋水映蓝天白云；下片写渔隐之思。）

第十首·秋山

秋山红树醉。看层林、千峰尽染，赤橙黄紫。中有白云来去闲，不管人间兴废。自舒卷、崖巅涧底。古寺钟声云外落，又随风、散入松涛里。清磬歇，暮烟起。

登高忽下新亭泪。叹神州、百年戎马，劫尘如沸。唯有青天还似旧，冷眼看人憔悴。忍更问、晋时征旆。欲挽西风洗兵甲，怕西风、吹老英雄髓。空伫立，秋山紫。

（依词林韵第三部。上片写秋山红叶、白云悠然；下片感时伤世，沉郁顿挫。）

第十一首·秋夜

秋夜凉如水。望长空、星河淡淡，断云微度。月里姮娥应无寐，冷看人间儿女。更何处、砧声敲碎。万里清辉同此夜，照离人、两地愁无寐。风露下，独倚柱。

忆昔曾共西窗语。剪秋灯、论诗说剑，壮怀如许。转眼江湖俱飘泊，鸿雁不来无据。但剩得、满襟尘土。今夜月明人尽望，问月中、桂影因谁妩。风又起，叶辞树。

（依词林韵第四部。上片写秋夜晴空、月明星稀；下片写怀友之情。）

第十二首·秋思

独立秋光暮。看长空、片云孤飞，欲归何处。万里西风吹客鬓，又送征鸿南度。叹岁岁、天涯羁旅。故国青山频入梦，但觉来、总是无凭据。空怅望，碧云暮。

当年曾共登临处。醉枫林、题诗石壁，笑谈今古。转眼十年如一梦，剩有乱蛩如诉。怕重问、旧游俦侣。唯有天边旧时月，照人来、还照人归去。秋露冷，湿蘅杜。

（依词林韵第四部。上片写秋日孤云、羁旅之思；下片写故园之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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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山水气象篇（六首）

第十三首·雪山

雪域峥嵘甚。刺苍穹、千年冰雪，玉峰如锷。直上青冥五千仞，俯看尘寰蚁垤。更谁把、蓝天洗彻。一带白云腰际绕，若仙娥、素练新妆束。光璀璨，射银阙。

我欲飞度愁无翼。但凝眸、神驰意往，此情难抑。忆昔昆仑曾断臂，天柱折、地维绝。想造物、雄才奇绝。安得长风生两腋，御冷然、一访瑶台月。高处立，万山笏。

（依词林韵第十八部。上片状雪山之高、蓝天之澄；下片发奇想，气魄雄浑。）

第十四首·云海

蓦地云涛起。刹那间、茫茫银海，万峰俱靡。雪浪银涛翻复覆，中有青螺微缀。更远近、蓬莱相似。我欲乘桴浮其上，怕惊起、蛰龙千年睡。风乍动，裂苍翠。

须臾日出烟霏霁。看群峰、沐出青髻，黛痕如洗。始信神工兼鬼斧，幻此奇观无比。但可惜、丹青难拟。安得身闲长住此，卧松根、静听天风呓。云作被，石为几。

（依词林韵第三部。上片写云海翻腾之奇观；下片写日出云散，青山如洗。）

第十五首·山居

结屋青山里。对长空、白云苍狗，日来而已。渴饮清泉饥食蕨，笑看人间名利。更不问、今何世矣。门外碧溪流日夜，送落花、直到桃源涘。春睡足，鸟声碎。

有时拄杖寻幽邃。穿云去、千岩万壑，猿啼鹤唳。夜半松涛翻月影，疑是钱塘潮水。浑不辨、天上人世。自笑平生丘壑癣，便终焉、此志无移易。云作伴，吾将老。

（依词林韵第三部。上片写山居之乐、蓝天白云为伴；下片写山林幽趣，恬淡自足。）

第十六首·登高

一杖登高顶。看乾坤、浮沉一气，苍茫万顷。白日经天如过隙，脚下群山延颈。更浩浩、天风凄紧。忽见白云生足下，似玉田、万顷琼瑶莹。顿忘却，身之瘿。

平生不解趋炎景。但胸中、丘壑万千，要人细领。何必蓬莱方外去，此即神仙之境。但恨无、鸾笙鹤艇。我欲长啸惊帝座，恐高寒、彻骨成深警。归去也，月东岭。

（依词林韵第十一部。上片写登高所见，白云生足下；下片写超然物外之思。）

第十七首·湖山

湖山天下秀。更蓝天、白云倒影，琉璃同绉。一叶扁舟轻似叶，荡入绿波红藕。看惊起、沙鸥两两。渔笛一声烟水阔，有数峰、青出湖心右。真画本，难描就。

登临自觉诗肩瘦。问坡仙、当年游处，墨痕存否？千古风流云散尽，唯有青山如旧。但满目、斜阳疏柳。我欲因之梦吴越，夜飞度、直向君怀袖。风露下，月如昼。

（依词林韵第十二部。上片写湖山之美、蓝天白云倒影；下片怀古思贤。）

第十八首·天地

俯仰乾坤大。看悠悠、白云苍狗，青山螺黛。日月双丸穿牖过，一霎古今谁在。但浩浩、天风澎湃。我欲乘风归去也，怕琼楼、玉宇高寒碍。星斗近，手堪采。

浮生扰扰真无奈。问何如、长镵白木，青山买。种得芝田三十亩，饱吃胡麻饭罢。更无事、焚香扫地。闲与山僧谈般若，笑人间、富贵花间露。云外鹤，吾良友。

（依词林韵第五部。上片写天地之大、白云之悠；下片写超脱之想，归于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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赋文：

云水集赋

夫天地之大德曰生，宇宙之至文曰象。故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天高气清，贞观有曜。余观夫蓝天白云之胜，非徒怡情悦目而已，实可以涤尘襟、启玄想、契真宰、返太初也。

若夫春日载阳，惠风和畅。碧空如洗，宝蓝乍匀。云则舒徐容与，若处子之新妆；或聚或散，似高士之闲步。映于清流，则锦鳞可数；浮于翠岫，则琪树生辉。当此时也，仰而观之，觉胸次洞然，百虑俱泯；俯而察之，见生意盎然，万类咸遂。此春云之德，所以长养者也。

及至金秋届候，玉宇澄明。天则高远而湛然，云则轻盈而卷舒。或如罗縠之轻扬，或如堆絮之洁白；或为奇峰之忽起，或为游丝之欲无。映于霜枫，则红白相映；拂于征雁，则去住同途。当此时也，登高而望，则乾坤清朗，心神俱爽；临流而叹，则岁月悠悠，今古同怀。此秋云之操，所以收敛者也。

若乃绝巘插天，雪峰矗日。其刚也，若烈士之不可屈；其洁也，若贞士之不可缁。而白云缭绕其际，若忠贞之相守；蓝天映衬其旁，若高义之同符。当其晴空万里，则山骨峥嵘，云衣飘举；及其云雾四合，则千岩隐现，万壑迷离。此山川之气，所以壮阔者也。

呜呼！自开辟以来，天不变，云常新。阅尽人间无数代谢，经遍世上几许沧桑。而白云之悠悠自若，青天之湛湛如故。秦皇汉武，安在哉？惟余白云千载，笑看红尘扰攘。陶令谢公，往矣乎！尚有青山数点，待我辈登临。

今者，余既萃三文之菁华，成十八之俚句。或状春云之妩媚，或摹秋云之清奇，或写山川之雄秀，或寄幽人之遐思。虽雕虫之小技，恐贻笑于方家；然秉烛之微忱，庶无愧于风雅。倘有同志者，于风晨月夕，把酒临风，一歌此词，一诵此赋，觉胸中块垒，借白云而俱飞；眼底尘嚣，共蓝天而并远。则余之所作，为不虚矣。

遂作乱曰：

天苍苍兮云悠悠，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丘。

吾将上下而求索，乘彼白云兮游帝乡，又何惧乎路阻且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