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明天入队我要举旗子,快带我去理头发!”
昨天刚送完学生走进办公室,在等我放学的旺仔一看到我,便再次急切地喊道。
我当然是记在心里的。这些天孩子一写完作业就拉我一起背诵入队誓词,让我打开音乐App学唱《少先队队歌》;为了把旗子举好,还央求爸爸再三纠正指点。先生教得特别认真——手握旗杆,眼神要坚定,行队礼要快速有力。看着他举着长竹竿练习的模样,我既欣慰又感动,忍不住走上去捧着他肉乎乎的脸蛋猛亲一口:“我家旺仔长大了!”同时也忆起了自己的小时候。
在我们那里,上二年级才能入队,要求比较高,不仅品德要好,成绩也要优秀,所以一个班只有几个名额。但当时我太小了,而且非常淘气,完全不懂学习,一门心思和同学跳皮筋、捡石子、摘野果,放学后还和几个女生赖着帅气的数学老师不按时回家,哪里还装得下学习?
永远记得一年级第一学期期末考成绩单上的数字——两个鲜红的60分!哪有那么巧的事呢?六岁的事情能记到现在,自然是小小的我早就觉察到了老师的善意——为了让我的假期稍微快乐一点。直到现在,我还记得那位高高大大、可亲可敬的刘老师呢。
也永远记得入队名单宣布的那一天。全年级的学生聚集在一间大教室里,老师立在前面大声念着名字。只见有的同学连跑带跳,有的雄赳赳、气昂昂,喜悦和骄傲的神情都落在我眼里。我坐在位置上,心扑扑直跳。有那么一瞬间,我是抱有侥幸心理的——万一刘老师又大发善心呢?可是,眼看好朋友上去了,邻居上去了,所有名单都念完了,却始终没有我的名字。我重重地低下头,不记得想了些什么,但那是人生中第一次真正觉得失落吧。
放学回家路上,伙伴们胸前的红领巾特别耀眼,也特别刺眼。最要命的是,他们还要跑到我家去串门。本不想流泪的我一下就急了:等下爸妈知道了,怎么跟他们交待?更何况妈妈当时还是村里的干部!不挨打,挨骂是免不了的。一想到这些,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迟迟不敢进家门,站在家门前的小坡上哭得停不下来。后来是哥哥发现了我,牵着我走进家门。爸爸定是知道了实情,没有任何冷言冷语,笑盈盈地把我拉到身旁,用手揩我的眼泪:“没事的,以后好好努力,明年你也可以的!”
他总是这样,他一直都说我可以的。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认认真真把课本从头翻到尾。人的成长,有时候真的就在一瞬间,也常常是从挫败中开始的。
人一旦有了清晰的目标,哪怕是孩子,也能迸发出惊人的力量。我开始认真学习,不再那般贪玩。到了三年级六一那一天,我终于在名单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而且是第一个!我看不到自己当时的模样,可很多时候,我都会想起那个第一个上台、站在窗户边上的胖乎乎的小姑娘。
如今,我的儿子入队了。他举着旗子站在队伍最前面,似乎没有经历我的曲折。但我想,那份快乐是一样的,那份自豪也是一样的——还有一份穿越时光的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