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伯与仲雍自那深邃山林返归王城,步履依旧从容不迫,神色依旧淡然自若,波澜不惊,锋芒尽敛。朝堂之上,他们聆听政事;乡野之间,他们巡视农耕;宗族之内,他们问安长者;晨昏之际,他们侍奉礼仪。一言一行,尽显谦和敦厚之态;一举一动,皆持沉稳有度之姿。王城内外,无论是宗室长老、族中子弟,还是乡邑百姓,皆无人能从他们那平静淡然的眉眼间,窥探出那份早已在心底落定的远行之志。世人只见姬家长子温厚有礼、仁德爱民,却唯有他自己深知:胸中万千思虑,早已超脱了一己之荣辱、一身之名分,唯愿宗族安稳、部族永续、苍生安宁。
殷商末世,世道纷扰,中原礼俗崩坏,诸侯纷争不息,乱世浊流如狂潮般汹涌澎湃,侵蚀着四海九州。唯独那西土岐周,历经数代先祖栉风沐雨、积善累仁,滋养出了一方淳朴民风、一片安稳山河。这片沃土所孕育的家国情怀、立身操守、待人气度、处世分寸,宛如华夏文明最本真、最质朴、最本源的底色,熠熠生辉。
生于岐周、长于仁礼家风之中的泰伯,自幼便浸润于先祖传下的立身正道之中。半生耕读于山野之间,养就了他温良如玉之心;半生辅政于部族之中,成就了他通达事理之智;半生恭谨守礼,固守了他谦退之德;半生体恤万民,厚植了他悲悯之仁。他无需后世典籍来定义其德行,亦无需后世圣贤来标举其准则,其一生行事、举手投足之间,早已将华夏先民至高的立身修养,浑然天成地化入日常、融于本心,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古公亶父新丧未久,岐周孝风肃穆,然朝野之间,暗流涌动,终究难以全然平息。先王生前曾期许孙儿姬昌圣瑞兴周,这一夙愿悄然漫衍于宗族上下,使得本应顺理成章的嫡长承继,生出了层层牵绊、重重纠结。宗室耆老各怀思虑,人心各有归属,礼法旧制与部族长远之计、宗族成规与天下大势,相互交织、彼此纠缠,使得岐周看似安稳的局面下,始终悬着一缕解不开的凝滞,如阴云笼罩,挥之不去。
他心底看得透亮:世间最难解的纠葛,从来都不是是非对错,而是人情礼法、名分尊卑、宗族执念。自己一日居于岐周王城,一日身居嫡长之位,朝野议论便一日不止,宗族心结便一日难消,兄弟进退便一日为难。此情此景,犹如困兽之斗,难以挣脱。
若固守故土、安享尊位,依古礼、循宗法,本是理所当然、无人可驳之事。可这般安稳,不过是一己之安稳;这般尊荣,不过是一身之尊荣。若因一己之名分,困住部族之前路、阻滞贤才之出世、牵绊万世之基业,便是拘于小我、囿于世俗,辜负了先祖累世之仁德,辜负了万民殷殷之期许。此等行径,岂是大丈夫所为?
可此番远去,万万不可明言本心。一旦坦诚让国之志,亲情必百般挽留,宗室必苦苦相劝,朝野必万般阻拦。人情牵绊、礼制束缚、宗族道义层层裹挟,一场为天下、为部族的无私成全,终将沦为拉扯纠结的世俗事端,最终千秋大计付诸东流,如流水东逝,不复回还。
上古之年,先民敬畏天地、顺应四时,笃信山野本草承天地之灵气、沐日月之精华,可疗疾苦、安身心、护生民。每逢深秋霜寒、秋冬交替之际,山雾浸骨、凉气侵人,乡邑老弱多有违和之感,部族常有进山采草、储备药石、以备冬防之旧例。此乃先民之智慧,亦是部族之传统。
入山采药,是利民之举,如春风拂面,温暖人心;是恤族之行,如细雨润物,滋养万物;是王族本分,如磐石坚守,不可动摇;是寻常善事,如灯火照亮,指引方向。正大光明、情理兼具,朴素平实、毫无张扬,最合民心、最合常理,亦最能掩去此番远行的真实深意,如雾里看花,水中望月,朦胧而神秘。
时逢深秋,岐原霜风四起,遍野清寒如霜。渭水波凝如镜,远山含雾如纱,林间草木经霜凝练,药性沉厚如酒,正是终年之中最宜入山采药的时节。天地时序相合,世事机缘凑巧,更让泰伯心中计策稳妥周全、天衣无缝,如匠人精心雕琢,无懈可击。
泰伯择天朗气清、秋光澄澈之日,从容入朝,面禀宗室诸老。言辞温厚质朴,心意坦荡真诚:“今岁秋霜偏盛,寒雾深重,乡野之间老弱易感风寒,民生多有不易。我欲与仲雍同入终南深谷,遍历幽壑荒林,采集灵草良药,储于部族公库,冬来以济族人、安抚乡众,护我岐周生民安康。”
宗室诸老听闻,无不欣然赞许,皆叹嫡子仁心、亲厚爱民、体恤苍生。人人皆以为此番进山,不过是王族体恤民情、行善护民的寻常之举,无人揣测深意,无人心生猜疑,无人阻拦问询。如平静湖面,无波无澜。
这里有先祖开荒拓土的血汗,如历史之痕,刻骨铭心;有少年耕读岁月的清欢,如诗篇之韵,悠扬婉转;有半生辅政安民的初心,如磐石之坚,不可动摇;有宗族血脉相连的温情,如暖阳之照,温暖人心。一草一木皆是故土之忆,一风一月皆是乡情之牵。半生安居于此,他守礼恭谨、宽厚待人、悲悯苍生、思虑深远,以一身端正品性,立身、持家、辅族、爱民,如一座丰碑,屹立不倒。 将上古先民那最纯粹、最本真的君子风范,化作每日的践行、岁岁的坚守,如细水长流,润物无声。
这一夜,他无言辞别故土,无笔墨留书,无言语嘱托,亦无悲壮慨叹。真正的圣贤取舍,总是静水流深,不动声色,不张扬功德,不博取虚名,只将一腔赤诚、一身风骨、一生成全,默默镌刻于心田。
泰伯与仲雍,褪去了王族的华冠锦袍,摒弃了宗族的威仪排场,一身粗布素衣,质朴无华,宛如山野间的寻常百姓。他们不携金玉器物,不随仪仗仆从,只背负着采药的竹篓,手持简单的刃具,形同入山劳作的乡野行者,低调而安然。
王城城门之下,晨风清冽,曙色温柔如诗。守门卫士躬身礼敬,沿途乡邻驻足相望,人人心中都充满了对两位公子爱民之德的感念,对他们不辞山野艰辛的敬佩。满目皆是敬重,满眼皆是寻常生活的温馨。
前路无朝堂纷争之扰,无人情牵绊之困,无名分桎梏之缚,只剩天地山河之壮阔,初心大义之纯粹。二人并肩走入晨雾深处,身影渐渐消融在层林远山之间,渐行渐远,直至隐没无踪。
泰伯凝望远山故土,目光澄澈辽远,心境坦荡无尘。他缓缓开口:“我今日远去,非厌故土之亲,非避世事之纷,非弃宗族之义。舍一身尊位,是为宗族之安定;让一世荣华,是为苍生之太平;隐一身声名,是为万古之德风。”
岐周山河依旧安然无恙,朝野烟火照旧繁盛如初,宗室人心依旧平和如水。满城世人懵懂不知,就在这寻常深秋的一次寻常远行里,华夏文脉已然悄然改写,一代至德高风已然悄然成型,一段光照千秋的圣贤传奇,自此默然启幕,流传千古。
第十六章 舍弃尊位 不恋王权
深秋时节,深山被雾霭轻笼,秋林似被大自然用细腻笔触勾勒,古道则如一条蜿蜒的丝带,隐匿于层层叠叠的山峦之间。
泰伯与仲雍身着朴素的布衣,毅然决然地踏出了岐周王城那弥漫着烟火气息的边界,向着终南幽谷的深处进发。身后,是世代栖息的岐原沃野,那里土地肥沃,孕育着无尽生机;是先祖历经百年打下的基业,承载着家族的荣耀与辉煌;是唾手可得的部族至尊之位,宛如璀璨星辰,散发着诱人的光芒。而身前,是无人涉足的深山险壑,仿佛隐藏着无数未知的秘密;是茫茫无际的前路,充满了变数与挑战;是褪去王族荣光、回归布衣平凡的漫漫征途,每一步都写满了未知与抉择。
方才离城之际,他们尚身处俗世的烟火之中,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熟悉的乡邻、巍峨的王城、血脉相连的宗族以及魂牵梦萦的家国,心中还萦绕着故土那温暖而醇厚的温情。然而,当群山如屏障般隔绝了尘世的喧嚣,茂密的林木遮蔽了归乡的道路,朝堂的仪仗、宗室的尊卑秩序、储位的名分以及王族的尊荣,皆被深山那轻柔的清风涤荡得一干二净。泰伯独立于天地之间,那空旷的天地仿佛是他内心的写照,他回首半生走过的道路,终于彻底勘破:世间最令人心醉神迷的,莫过于那高高在上的权位;世间最让人深陷其中难以自拔的,莫过于那令人艳羡的尊荣;世间最难割舍放下的,莫过于那与生俱来的正统名分。
自古以来,上古部族更迭交替,方国兴衰荣辱,多少宗亲手足因争夺权位而反目成仇,多少世家骨肉因觊觎尊位而心生嫌隙。世人一生都在奔波忙碌、苦苦求索,无非是为了争得一世王权,夺取一朝尊位,守护一族荣华。一旦权柄在手,便可号令部族,如指挥千军万马般从容;可安居庙堂,享受那至高无上的威严;可受人朝拜,接受众人的敬仰与膜拜;可荫蔽子孙,为后代铺就一条康庄大道。这般世俗极致的尊荣,宛如一座闪耀着金色光芒的宝塔,是天下无数人穷尽一生追逐的终极归宿。
然而,唯独泰伯,生来便拥有一切。
身为姬氏的嫡长子,他承载着先祖的基业,肩负着宗族的厚望,赢得了万民的敬重。依据上古的宗法规制,古公亶父辞世之后,岐周首领之位,本就是他囊中之物,如同探囊取物般理所当然、无可争议。他无需与他人争抢,无需费尽心机地筹谋,无需苦心孤诣地经营,只需安然坐守,顺势承继,便可稳稳地执掌周族的权柄,坐拥西土那广袤无垠的万里沃土,高居部族至尊之位,享受一生的尊贵与世代的荣光。
但半生的立身修德,让他心怀苍生,体恤百姓的疾苦;静观世局的变化,使他跳出了世俗功名的桎梏,拥有了超脱的视野与胸怀。
他深知,王权并非一己之私器,而是万民之所托、宗族之所系、天道之所赋。身居其位,便要肩负起重大的责任,承受起沉重的压力,安抚好百姓的生活,振兴部族的繁荣。倘若身居大位,却因碍于礼制成规、囿于传承定式,而困住了部族的未来发展,阻碍了贤才的脱颖而出,那么纵使坐拥天下尊荣,也是对先祖的辜负、对苍生的不仁、对天道大势的违背。
深山之中,静谧无声,秋风如灵动的精灵,穿林而过,簌簌的落叶声仿佛是大自然的低语,铺满了地阶,宛如一层金色的地毯。
泰伯立于幽谷的青石之上,心境如那平静的湖水,他静静地复盘着半生宗族的际遇、家国的变迁以及先祖的夙愿。古公亶父一生辗转迁徙,以仁德治邦,他的毕生奔波并非为了一己称王,而是为了姬氏部族的存续、为了生民的安乐、为了西土的兴盛。先王晚年洞察天道,深知乱世终将到来,天下亟待一位圣君出世,重整破碎的山河,安定动荡的四海,而这份兴周安世的重担,终将落在姬昌一脉的肩上。
这是天道的大势所趋,是部族生存的生机所在,是苍生福祉的关键所在,绝非世俗的亲情偏爱、个人的好恶取舍所能左右。
泰伯的心中如明镜般澄澈通明:自己身为嫡长,承位是本分所在,退让则是大德之举。
承位,固然可以顺礼法、合祖制、安旧臣,但却会阻滞天道生机的流转,困住部族未来的发展;退让,虽然会逆世俗、弃尊荣、舍名利,但却能顺天时、成贤良、安万民、兴百世。
在这一念之间,取舍已然分明。
世人皆惜储君之位至高至贵、来之不易,唯恐失去而心生惶恐;而泰伯却深知王权之重、社稷之艰、苍生之苦,甘愿毅然弃之。
仲雍静静地站立在泰伯身侧,望着满山秋林寂寂无声,云海悠悠飘荡,他深知长兄此刻心中已然彻底放下了世俗的执念。他追随泰伯多年,对兄长的本心了如指掌,知晓此番远去,绝非一时意气用事、一时避祸之举,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大道抉择。寻常人若失去尊位,必会心生不甘、怅惘、怨怼之情,但在泰伯身上,唯有坦荡、从容、澄澈、释然的气质。
仲雍轻声问道:“兄长自幼承继家学,辅政多年,德望冠于宗族,仁声播于乡野。今日毅然舍弃至尊名分,褪去百年王族尊荣,心中真无半分牵绊?”
泰伯临风而立,目光如炬,穿透层层云山,望向那万里山河,缓缓答道:
“牵绊者,名利也、尊卑也、世俗荣辱也。
我半生立身岐周,所坚守者,非权位之诱惑,而是先祖之仁德;
所践行者,非私欲之满足,而是济世之初心;
所挂念者,非尊荣之虚幻,而是万民之安宁。
心中有德,则无需王位以立身;
心中有民,则无需尊名以自重;
心中有天下,则无需世俗荣辱以牵绊。
王权尊位,在世人眼中是至高无上的荣光,于我而言,却是桎梏、是牵绊、是束缚。
放下私位,方能成全大公;舍弃小我,方能成就大周。”
一番言语,字字通透如水晶,句句赤诚似火焰,道尽了上古先贤最纯粹的立身本心。
半生生于王族,长于庙堂,泰伯见过权位带来的尊崇与荣耀,也见过权位裹挟的纷争与争斗。他知晓,一旦登临大位,便要被礼法捆绑如绳索,被规制束缚如枷锁,被派系牵绊如乱麻,被名分桎梏如牢笼。纵然一心仁德、一心为民,也难以挣脱世俗宗法的局限,难以成全先王遗志、难以铺展部族万世宏图。
唯有彻底舍弃,方能全然成全。
自此,他心中再无嫡长名分的羁绊、再无储位执念的困扰、再无王权贪恋的诱惑、再无世俗荣辱的纷扰。
他主动舍弃的,是与生俱来的正统继承权,那是命运赐予的特殊荣耀;是万众仰望的部族至尊位,那是权力巅峰的象征;是世代承袭的姬氏王权基业,那是家族传承的核心;是唾手可得的千秋霸业、一世繁华,那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终极目标。
他坚定守住的,是谦退有度的立身操守,如那挺拔的青松,在风雨中坚守自我;是宽厚仁善的本心底色,如那温暖的阳光,照耀着世间万物;是顾全大局的家国胸襟,如那广阔的海洋,包容着一切;是舍己成全的上古高风,如那璀璨的星辰,照亮了历史的天空。
山林寂静无声,天地空旷辽阔,无人朝拜、无人称颂、无人知晓,一代王族嫡长,于深山无人之处,亲手放下了世人毕生追逐的一切荣华权柄。
没有悲壮的宣言,如那平静的湖水,波澜不惊;没有不舍的悲戚,如那洒脱的飞鸟,自由自在;没有不甘的叹息,如那坚韧的磐石,坚定不移。圣贤舍弃功名,从无需世人见证,他们的光辉早已融入天地之间;圣贤成就大德,从无需后世宣扬,他们的精神将永远铭刻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泰伯缓缓地解下腰间那熠熠生辉的王族玉珩。
此玉,乃古公亶父亲传之物,它是嫡长身份的鲜明信物,是部族储君的无上象征,更是姬氏正统权柄的坚实凭证。玉珩温润如羊脂,通透似清泉,多年来,它伴泰伯立身辅政,出入王城如闲庭信步,敬祖恤民尽显仁德之心,见证了他半生在王族的峥嵘岁月,半生对仁礼的执着修身。
他双手稳稳托玉,目光凝重地凝视片刻,而后轻轻将其置于青石之上,动作轻柔却似有千钧之力。
玉落石安,恰似名分如烟云般消散;物归本初,仿佛王权似流水般舍弃。
从此,信物留存于故土山河之间,正统回归于宗族礼法之中,权柄让位于贤良后辈之手。从此,世间再无那姬氏储君的尊贵身影,再无岐周嫡长的荣耀光环,再无追逐王权的王族公子的勃勃野心。从此,他一身清白,两袖清风,唯余本心的大德如璀璨星辰,家国的初心似巍峨高山,天地的坦荡若浩渺沧海。
仲雍目睹此景,心中如拨云见日,豁然彻悟。
兄长舍弃的,又何止是一枚玉珩、一尊王位?他舍弃的,是世代承袭的宗族正统,那是如巍峨泰山般沉重的责任;是万人争抢的天下权柄,那是如熊熊烈火般炽热的诱惑;是安稳盛世的故土基业,那是如坚固城墙般可靠的保障;是荫蔽后人的至高荣光,那是如璀璨明珠般耀眼的光环。而他守住的,是千古罕见的无私胸襟,那是如广阔天空般无垠的境界;是乱世难寻的礼让高风,那是如清新微风般拂面的美德;是亘古不变的仁德本心,那是如深邃大海般深沉的情怀。
泰伯回望仲雍,神色淡然如秋水,轻声而言:“你我兄弟生于盛世宗族,长于仁德之家,得先祖庇佑,受万民敬重,已是此生之大幸。权位者,载责亦载争,承荣亦承扰。世人争之,是格局局限,如井底之蛙;我辈舍之,是本心使然,似闲云野鹤。不求王位加身,但求部族长兴;不求盛名传世,但求苍生永安。”
秋风浩荡,如万马奔腾,漫卷山林,吹尽枝叶浮尘,亦吹尽心中最后一丝世俗牵绊。此刻的泰伯,褪去了王族的华光,如凤凰涅槃般重生;挣脱了名分的枷锁,似蛟龙得水般自由;放下了权柄的执念,如鸿鹄展翅般高远。他心性澄澈如秋水,坦荡如长空。身处深山荒野,布衣孤身,看似一无所有,实则心怀天地,如宇宙般浩瀚;胸藏千秋,似历史般厚重;德润山河,如春雨般滋润。拥有了世人难以企及的圣贤格局。
纵观上古方国更替、部族兴亡,多少人为王权骨肉相残,如豺狼虎豹般凶残;为尊位不惜祸国,似洪水猛兽般可怕;为名利终生汲汲,像无头苍蝇般忙碌。唯有泰伯,手握天命正统,坐拥至尊基业,却能从容放下,如闲庭信步般洒脱;淡然舍弃,似秋风扫叶般决绝;坦荡抽身,如大鹏展翅般豪迈。
这份不恋王权、不贪尊荣、不逐浮华、不求功名的至德风骨,根植于上古先民最纯粹的家国大义,如参天大树般茁壮;根植于姬氏世代传承的仁礼家风,似潺潺溪流般绵延;根植于他一生修身立世、体恤苍生的本心底色,如绚丽画卷般多彩。
俗世之人,得权则骄,如骄傲的孔雀;得位则执,似固执的磐石;得荣则贪,像贪婪的饿狼。圣贤之人,有权不恃,如谦逊的君子;有位不恋,似淡泊的隐士;有名不求,像无名的英雄。
舍弃,不是失去,是最大的成全,如春蚕吐丝般奉献;放下,不是退让,是至高的担当,似蜡烛燃烧般无私。
深山秋光寂寂,如一首悠扬的乐曲;云海漫漫无垠,似一幅壮丽的画卷。泰伯与仲雍并肩而立,回望岐周万里河山,心中无憾、无怨、无恋、无求。王权已舍,尊荣已弃,执念已空,本心已固。前路纵然蛮荒万里、风雨千山、险阻无数,亦无所畏惧、无所迟疑。
一身清白赴远路,满心至德启新程。不为王权留寸念,只为千秋护苍生。一场万古流芳的舍位之举,于此彻底尘埃落定;一段光照华夏的至德传奇,自此稳稳地扎根于这片古老的山河。
第十七章 远赴蛮荒 义无反顾
玉珩坠石,王权尽弃,名分如尘,执念成空。
终南幽谷的秋风,似一位冷峻的画师,无情地抹去了泰伯半生王族的华彩,吹散了他一身世俗的尊荣。当那枚象征嫡长正统、储君权柄的先祖信物,静静地栖息于青石之上,姬氏嫡子的尊号、岐周储君的锦绣前程、唾手可得的部族霸业,便在这空山寂寂、无人之处,悄然卸下,如落叶归根般归于沉寂。
从此,他挣脱了王权的枷锁,不困于名分的樊笼,不眷恋故土的温情,不追逐浮华的虚妄。
身前,是幽深无尽、峰峦如聚的群山险壑,是千里迢遥、迷雾重重的未知前路,是世人避之不及、视为畏途的荒蛮地界;身后,是烟火繁盛、如诗如画的岐原,是世代经营、根基深厚的家国,是宗亲和睦、其乐融融的故土,是万民敬仰、盛世繁华的根基。一去一回,一留一走,便是天壤之别,凡圣之分,犹如云泥之隔。
世人皆如恋巢之鸟,贪恋故土的安乐,贪图一世的安稳荣华;而先贤却似孤雁南飞,独择万里荒途,奔赴千秋无名的大义。
仲雍静立长兄身侧,目光如炬,望着长兄一身布衣,却满心澄澈,眼底无半分离乡的凄惶,亦无失位的怅然。历经数日深山密议、悄然离岐、舍弃尊权,他早已洞悉泰伯的本心。兄长之所为,非被逼无奈之举,非前路无归之困,而是勘透天地大局,如智者观棋;看透部族兴衰,似明灯照路;看尽苍生利弊,若晨钟暮鼓。他主动择一条至难之路,成一场万世功德,其志之坚,其心之明,令人敬仰。
空山寂寂,秋叶纷飞,似金色的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云海翻涌,如汹涌的波涛在山间奔腾不息;长风浩荡,像雄浑的乐章在天地间奏响。
泰伯抬眸远眺东南万里山河,目光如炬,辽远深沉,似能穿透时空的迷雾;心性笃定如磐,任凭风雨侵袭,岿然不动。岐周以西、以北、以东,皆为诸侯交错之地,战火隐伏,如暗处的毒蛇;纷争不休,似纷飞的乱麻。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会牵连部族,搅动时局,辜负此番苦心避让的大义。唯有东南一隅,江淮河汉纵横之外,群山阻隔,如天然的屏障;地界偏远,似被遗忘的角落。它远离中原乱世的硝烟,亦远离岐周宗族的视线,是乱世之中最荒芜、最偏僻、最无人问津,却也最安稳纯粹的一方天地。
那片土地,时称荆蛮。
自古洪荒初辟,东南水土丰饶,却未经开化。草木疯长,如绿色的海洋;山林密布,似神秘的迷宫;水泽纵横,若蜿蜒的丝带。烟瘴氤氲,如梦幻的薄纱;蛮俗质朴,似未经雕琢的璞玉;民风原始,若古老的歌谣。无礼乐浸润,如无弦之琴;无耕稼规制,似无舵之舟;无聚落章法,若散沙之聚。先民茹水食草,如野兽般生存;散居山野,似孤雁般漂泊;逐水而栖,若浮萍般无依。与中原岐周的礼序井然、耕读有序、民风淳厚判若两境,犹如两个不同的世界。
在天下诸侯眼中,荆蛮是荒僻无用的化外之地,是远离礼乐文明的蛮荒一隅,是世人避走、无人安居的天涯尽头。中原王族贵族皆视之为鄙陋之乡,不屑踏足,如避瘟疫;不愿奔赴,似畏虎狼;不思开拓,若弃敝屣。
可在泰伯眼中,这片世人厌弃的蛮荒故土,却藏着新生的希望,如黑暗中的明灯;藏着文明的火种,似寒冬里的暖阳;藏着华夏礼乐向南浸润的无尽生机,若春日里的细雨。
乱世纷争,中原礼乐摇摇欲坠,如风中残烛;四方道义日渐凋零,似秋日落叶。岐周一隅的仁德文明,若只固守西土山河,终究囿于一方天地,难以广布四海、润泽万民。华夏文明的延续,从不是固守旧土、墨守成规,而是遍历山河、扎根四方、生生不息,如参天大树,枝繁叶茂。
中原争权夺利之地,不需自己添身,如喧嚣的闹市,无需再添喧嚣;东南荒芜待启之土,恰需自己躬身开拓,似荒芜的田野,亟待耕耘。
舍弃王权,不是归隐避世,如隐士遁入山林;放下尊位,不是苟且偷安,似懦夫逃避现实。
而是褪去王族桎梏,挣脱礼法牵绊,以一介布衣之身,远赴天涯蛮荒,为华夏文明辟一方新土,如开拓者披荆斩棘;为后世生民开一片家园,似建筑师精心构筑;为姬氏文脉留一脉南渡生机,若传承者守护火种。
泰伯转身,正视仲雍,声色沉稳,字字铿锵,如金石之声,落于空山幽谷之间:“西北多战,中原多争,四方皆为名缰利锁。唯东南蛮荒,无纷争、无派系、无礼法桎梏。世人弃之如敝履,我偏取之如璞玉。此去万里山江,前路未知、险阻万千、蛮荒无度,你若心生迟疑,可即刻折返岐周,安守宗族、尽享安乐。我心已定,纵然孤身一人,亦义无反顾、一往无前,如飞蛾扑火,虽死不悔。”
仲雍闻言,肃然立身,目光坚定,无半分犹疑,如巍峨的高山,不可动摇:“兄长舍至尊之位、弃半生荣华、赴万里荒途,只为部族安宁、天下大义。弟半生追随兄长,同心同德、同守仁德,兄长前路所向,便是我毕生所往。蛮荒不惧,风雨不辞,万里不辞,此生不离,义无反顾,如影随形,不离不弃。”
一语铮铮,兄弟同心,金石可断,初心不改,似松柏傲立寒冬,坚韧不拔。
人间最珍贵者,非王权富贵、非盛名尊荣,而是风雨同行、患难与共的手足赤诚,如冬日里的暖阳,温暖人心;世间最难得者,非高位权势、非万世功业,而是看破浮华之后,同向大道、共赴艰难的赤诚坚守,似夜空中的北斗,指引方向。
兄弟二人相视默然,无需多言,万千情义、千秋大志,尽在眼底心中,如潺潺溪流,润物无声。
自此,前路既定,归途尽弃。
泰伯不再回望岐周山河,不再心念王族尊荣,不再纠结世俗名分。所有眷恋、牵绊、执念、浮华,尽数随风散去,如轻烟袅袅,消散于天际。唯余一颗澄澈仁心、一腔家国赤诚、一身浩然风骨,如璀璨星辰,闪耀于天地之间。
二人整理简单行囊,竹篓布衣、简易刃具,别无长物、别无牵绊。一身清白、两手空空,舍弃了世人毕生追逐的一切,背负着上古先贤的仁德初心,毅然向着东南千山万水、茫茫蛮荒,稳步前行,如勇敢的航海者,驶向未知的海洋。
深秋山路,崎岖险峻,林深路隐,杂草丛生。无人铺路、无人引路、无人相送,前路无城郭、无聚落、无乡邻、无烟火。唯有长风为伴、山河为邻、星月为灯、初心为杖,似孤独的行者,在黑暗中寻找光明。
寻常王族公子,养于深宫、安于繁盛,半步不舍故土,分毫难经风雨。唯独泰伯,生于尊位、甘于平凡,长于繁盛、勇于荒芜。他半生耕读山野,深谙劳作之苦,如勤劳的农夫,耕耘着希望的田野;半生体恤万民,通晓生民之难,似慈悲的菩萨,怜悯着世间的疾苦。故而不惧贫瘠、不畏荒寒、不辞跋涉、不怯未知,如无畏的勇士,冲锋在战斗的前线。
他深知,真正的文明,从来生于荒芜、起于微末、成于耕耘,如破土而出的幼苗,茁壮成长;
真正的大德,从来安于清贫、甘于寂寞,似深埋地下的宝藏,默默发光。 勇于奉献,志在苍生。
一路披荆斩棘,穿山越谷,涉溪渡涧。深山之中,雾气缭绕,寒露浸透衣衫;秋山之上,萧瑟满目,落叶铺满小径。前路,层峦叠嶂,似无尽头;脚下,荒途漫漫,难觅归程。天地辽阔,人如沧海一粟,万里山河间,唯见二人身影,孤独地行走于这天地荒途。
途中,偶见山野鸟兽,荒林草木,却杳无人烟,绝无市井喧嚣。忆往昔,王城之内,车马有序,礼乐声声,宗族和睦,万民朝拜,一派繁华景象;而今,荒途之上,风声瑟瑟,山野寂寂,万物皆显蛮荒,唯余孤身独行,天地间一片苍凉。
境遇虽天差地别,心境却愈发澄澈安宁。昔日,身居高位,深陷纷争漩涡,虽享安乐,却被名分所累,被礼制所缚,被人心所裹挟;今日,远赴蛮荒,置身于天地之间,虽处清贫,却心无挂碍,道无桎梏,行无拘束,自在逍遥。
舍弃一城之尊荣,换得万里天地之辽阔;放下一世之王权,赢得千秋大道之自由。泰伯步履沉稳,神色安然,不见奔波之苦,不惧前路之遥。他心中所思,不再是一己之得失,一身之荣辱,而是未来蛮荒之地的生民百态,文明开化,聚落新生。
他已然预见,那荆蛮之地,民风质朴未开,习俗原始粗犷,水土荒寒未治,生计简陋贫瘠。无水路疏浚之便,无耕稼成熟之法,无屋舍安居之制,无礼义教化之风。往后岁月,需躬身开荒,亲手耕作,治水筑居,化民成俗,任重而道远。
从高高在上的部族储君,到躬身开荒的山野布衣;从受人敬仰的王族贵胄,到教化蛮荒的寻常行者。这落差之大,古今罕有;这取舍之高,万古无双。然而,泰伯心中,却从未有过半分悔意,半分迟疑。
身处盛世高位,享尽荣华尊荣,仍能躬身向下,奔赴荒芜,此乃本心仁厚之体现;手握天命权柄,坐拥万世基业,仍能坦然舍弃,无私成全,此乃至德高风之彰显。
一路前行,日渐远离西土岐周,踏入中原边陲荒壤。战火遗痕隐隐可见,荒冢残土散落山野,乱世破败之景,历历在目。这更让泰伯笃定了心中的抉择:中原繁华之地,尽是纷争杀戮,权力博弈;唯有蛮荒僻壤,可避乱世硝烟,可安质朴生民,可播文明火种。
世人趋利避害,奔赴繁华,争抢权位;先贤趋义赴道,舍弃繁盛,奔赴荒芜。这一场远赴蛮荒的征程,不是流亡,而是开拓;不是避祸,而是播种;不是失意远走,而是大义启航。
天地为证,山河为凭。一介先贤,弃至尊王权,舍半生繁华,辞故土家国,携一腔仁德初心,义无反顾,奔赴万里蛮荒。风卷衣襟,前路漫漫,山河辽阔,初心如磐。
泰伯目光坚定,望向东南云海尽头。那里烟雨苍茫,水土朦胧,蛮荒无尽,是世人眼中的天涯绝境,亦是他心中的济世新土。此生既已舍位让国,便以蛮荒为家国,以山野为朝堂,以教化为功业,以仁德为基业。不问归途,不求声名,不恋繁华,不惧艰险。
前路纵有千山万水,千难万险,千辛万苦,我自初心不改,一往无前,义无反顾!(下篇发表第四卷十九至二十四章,约计21,000字)
编著:吴文頗,中国铁路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原任济南铁路分局副局长兼高级工程师。
社会公职:国际电视台副台长兼山东运营中心部长、山东企业经营管理学会书记兼交通运输专业委员会会长,法治时代山东智库研究院院长暨孔子学堂主任。
诗集《源自大地》由人民日报出版社出版,时任国务院安成信副秘书长、全国政协常委文联主席文化部周巍峙部长和全国摄影协会主席邵华将军等领导学者,分别题词签名合影留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