票证年代好艰辛 

文/马仲全

小区亭子旁边，有个两米高的绿色铁皮箱，专门用来收集废旧衣裤及其它行李，以便转送给那些需要的贫困群体。每一天，坐在亭子里闲聊的人，随时看到家庭主妇们把那些八成新的衣物行李一包包搬出来塞进铁皮箱里，令一个个老年人无限感慨：现在日子好过了，衣裳裤儿穿几天就丢，要是在前头些年，哪家舍得丢啊！谁说不是，要在几十年前，见哪个穿件灯芯绒衣裳，立刻便会引来一片“啧啧”羡慕声。况且即使你手里攒着几个钱，如果没有布票或其它票证，想买一寸布疋都难!

七十四年前，随着毛主席在天安门城楼上那声铿锵有力的呼唤“中国人民站起来了!”，新中国的历史新篇章正式翻开。正当全国人民为建设社会主义新中国而鼓足干劲之时，美帝悍然发动侵朝战争，眼看战火就要烧到鸭绿江边，祖国面临战争威胁。在那千钧一发时刻，中国人民志愿军毅然投入到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战斗中去。几年战争结束，刚刚开始复苏的国家经济又陷入困难境地，全国上下又开始过起紧日子，并体现在人民群众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

远的不说，就拿故乡昭通举例。穿衣方面，自1956年起到1983年的27年中，实行凭票定量供应，其中最高年人均发布票32尺，而1960年国家经济困难，年人均仅发1.7尺，1961年起发16.2尺。食物方面，限量供应无处不在：1953～1969年，城镇人口吃粮实行计划供应，凭证购买，非农业成年人每月定量供应标准分别为25、22.5、20、17.5、15、12.5、10.5公斤，未成年小孩按1～3岁、3～6岁、6～9岁三个年龄段确定供应标准。1970年，定量供应标准改为25、23.5、22.5、21、20、19、17.5、17、16、15、13.5、12.5、11.5、10.5、9.5、8.5、7.5、6.5、5.5、4.5、3.5公斤，其中地方武警每人每月供应17公斤，县级机关脑力劳动者13.5公斤，市镇居民最高定量12.5公斤。肉食品方面，每人每月供应鲜肉1公斤，元旦、春节等几大节日增供0.5～1.5公斤不等；1961年仅供0.25公斤。而回民则用菜油、牛油抵供牛肉。食用植物油县以上党政机关及企事业单位职工人均月供应油0.4公斤，群团、工矿建筑单位职工少0.1公斤，回族居民人均0.3公斤，其他居民0.25公斤。食糖凭证定量，城市大于农村供应数量，农民多在春节才能享受供应。好些年份，白酒、煤油、肥皂等生活日用品也都纳入定量供应范畴。一旦领着一点票证，你只能到辖区内的指定销售点按时购买，否则拿着钱也干望黄（白搭），而时限一过，所有票证一律作废。

“文革”初期，昭通派性闹得很凶。随着公检法机关被砸，城市里的机关单位以及商贸系统纷纷关门，人们丢开正常的工作，成天上街打打杀杀“闹革命”，社会混乱一片，给老百姓的生活带来极大困难。那时，乡村集市受到城市影响，街面萧条，交易冷落，物资严重匮乏，一点最次的花花布都买不着。我十岁那年，家里弟兄姊妹五六个，衣裳裤儿已经破破烂烂，就是买不到布疋缝补。经父母多次商量，决定派出大哥和我上昭通城扯（买）些普通的劳动布回去逢点衣裳裤子赶急用。弟兄俩早早起床，草草吃了点东西，带上母亲头天晚上烙的几个冷粑粑，急急忙忙向南走去。靖安距离昭通50多华里，我们年纪又小，没走多远脚板就被磨起血泡，走起路来一跛一瘸。用了七八个小时，天快黑时总算进了城。厚着脸皮去亲戚家歇脚，第二天天刚见亮，不顾脚板钻心疼痛，弟兄俩便忙着上街，到处去打听卖布铺面。

走了一街又一街，七零八落的几个门市都没有卖布的；问了一处又一处，东藏西躲的铺面竟无一个是布店。弟兄俩找了大半天，把昭通城的大街小巷都走遍，竟然没买到一尺布。太阳偏西，我们饿着肚皮又走了近十里，去到甘河爷爷家歇“店”，打算过天把再进城去碰运气。第三天又进城，行至元宝山，听路人说，“水塘子”有布卖了。弟兄俩匆匆奔去，好不容易找到“水塘子”（今罗炳辉广场附近），那个布店的各种布疋已被抢购一空，我们好不懊恼！在城里折腾了几天，硬是没有买到一尺布，弟兄俩空着两手垂头丧气返回靖安老家去。

住在深山老林的一家母子俩，七十多岁的老母亲病在床上奄奄一息，眼看快不行了。儿子心疼地问老娘想吃点什么，母亲想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告诉儿子，听人说城里的糕、饼软和和的，又甜又香，尽是用灰面（面粉）、大米做的。儿子记下母亲的话，上山割了一天毛竹，背回家扎成一大堆扫帚，高高兴兴地挑进城，半天不到就卖完。紧紧攥着辛苦挣来的几块钱，忙着去了糕饼店。当他把钱递上去，人家说还要粮票。我一个老农民，有啥子粮票，你们就卖两个给我吧，我娘还等着吃呢。他好说歹说，对方硬是不卖。无奈，他只好再去别处碰运气。转了好几处，说法都一样，必须钱、粮（票）配套，这是国家规定！太阳偏西，在一处小巷口，见有个摊子在卖油糕，他便慌忙不迭去买了一摞，心想：这回老娘总算有“糕”吃了。

紧赶慢赶回到家，已是黄昏时分。放下扁担，直奔娘的床去。把老人轻轻扶起，立刻递上油糕。母亲面露喜色，缓缓嚼着油糕。“儿啊，吃洋芋的命还是吃洋芋。”儿子把娘剩下的半边油糕拾起掰开细看，“糕”里不都是些剁碎了的洋芋丁丁嘛……

往事不堪回首。国家实施改革开放政策四十多年，伟大祖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些缺吃少穿的艰难日子一去不复返了。今天，当我们享受着衣食无忧，过着幸福美满生活的时候，千万别忘了父辈们的艰辛昨天呀！

【作者简介】：马仲全，笔（网）名“白 水”，回族，1958年10月出生于云南省昭通县靖安区落水洞，1982年1月毕业于云南民族学院中文系，当年参加工作。先后任过镇长、县志办主任、县政协副主席等职务。作品分别在《人民日报》《云南日报》《春城晚报》《昭通日报》《民族日报》《中国穆斯林》《海南史志》《回族研究》《云南回族研究》《昭通文学》《昭通作家》《乌蒙论丛》《保山政协》《乌蒙山》《朱提山》《大关文学》《扎西文学》等40余家报刊及微信平台发表，系昭通市回族学会副会长、云南回族研究会常务理事、昭通市作协会员、昭通市老科协会员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