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海潮·闽艺天工》
八闽形胜,东南都会,千年巧匠如云。
山孕古樟,潮生白石,天然物华缤纷。
刀笔刻乾坤。
琢木成飞凤,鳞甲生春。
凿石为狮,鬣毛欲啸动星文。
珠光百转犹新。
有绣娘指上,碧海金轮。
窑火映天,梅魂入盏,冰纹开处无尘。
琴尾刻龙鳞。
七载焦尾出,惊裂浮云。
莫道匠心易老,传火有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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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望海潮·石雕心印》
崇武城外,浪淘沙处,石花绽若芙蓉。
钢钎作毫,风霜入砚,錾声穿透苍穹。
狮影啸长空。
碎屑纷飞际,眉眼初融。
百代嶙峋,一锤一凿现虬龙。
潮来潮去匆匆。
但岩坚似铁,人瘦如松。
凉月照衣,晨星伴饮,孤灯映透青瞳。
谁敢笑雕虫?
看石函经卷,字字孤忠。
留取苍然硬骨,傲立在闽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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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望海潮·木语春秋》
仙游木气,沉香千载,刀痕即是年轮。
樟木不言,檀心自守,枯根暗孕奇春。
斧落见精神。
画稿藏胸次,腕底生云。
百代之工,雕成明月照荆门。
花窗镂尽晨昏。
刻凤凰振羽,螭虎盘墩。
刨刃卷花,榫槽合月,匠人鬓上添银。
朽木可回春。
看佛颜含笑,衣带回纹。
莫问何神相助,唯有手中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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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望海潮·绣里山河》
鹭江波暖,珠箔声碎,绣娘拾起星辰。
鱼目化珠,蚕丝作线,灯前串起朝暾。
指隙有乾坤。
绣出南洋浪,万国来奔。
一霎繁华,皆从方寸掌中存。
珠光曾照国门。
叹潮吞旧厂,花落空盆。
老眼不花,青丝已雪,重燃绝艺残薪。
掌上起风云。
看龙鳞片片,皆带春温。
谁说珠沉沧海?绣出海天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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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望海潮·琴心剑胆》
桐君何在?闽山深处,斫琴人老霜岑。
选木听风,敲枝辨韵,七年方始开襟。
寒暑浸孤心。
硬化须三载,调律千寻。
一尾焦桐,焦尾原是火中金。
龙池凤沼沉沉。
纳松风入腹,涧响鸣琴。
徽位点星,弦丝引瀑,指尖自有龙吟。
残月照孤衾。
但曲成惊浪,四海知音。
莫笑痴人慢琢,慢里见高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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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望海潮·窑变乾坤》
建阳山侧,龙窑卧岭,千年窑火如星。
盏内曜光,毫间兔羽,天成不可强争。
土石有魂灵。
入窑同泥色,出窑万形。
一瞬窑变,银河坠入小茶瓶。
许家老匠披星。
守三更火候,五鼓风腥。
汗落化烟,眉焦映焰,笑言莫负山灵。
不敢藐前型。
说宋时釉泪,今日犹零。
且看盏中宇宙,一碗纳沧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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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望海潮·榫卯春秋》
仙游木韵,千年未断,榫头咬住时光。
一凸一凹,无钉无铁,阴阳自锁津梁。
刨刃卷秋霜。
画线分毫处,暗合天罡。
紫檀花梨,满堂风动起华章。
黄家三代同堂。
刻云纹卷草,螭虎盘窗。
传艺不藏,开山授业,言说文化当扛。
刀下有家邦。
把千年智慧,刻入番邦。
但使东方木语,寰宇尽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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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望海潮·敬畏自然》
青山为骨,碧溪为血,匠人跪拜乾坤。
樟木有灵,石心会痛,取材先敬山神。
不敢逆天伦。
烧窑知进退,火候存仁。
留取三分,予虫予鸟予苔痕。
古法最留真。
看建窑盏内,星斗缤纷。
木上佛慈,石间狮怒,皆从敬畏生根。
莫道古风淳。
若失了谦逊,艺亦蒙尘。
且看闽中百匠,代代守心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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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望海潮·传承之路》
老屋灯暗,少年眼亮,一锤敲醒晨曦。
祖父鬓霜,孙儿稚手,同雕一块青碑。
三代石成灰。
但狮魂未老,愈刻愈奇。
传火何难?难在心火不相移。
绣坊昨夜传衣。
有少女二十,穿尽珠玑。
窑畔后生,守窑三日,笑说火候吾知。
古艺未凋稀。
看新枝发处,老干扶持。
留得匠心一粒,撒向万山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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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望海潮·闽人匠心》
东南形胜,千年文脉,从来不在缥缃。
在斧凿痕,在针线孔,在窑烟起苍茫。
石木有文章。
看匠人白发,笑对寒窗。
一器功成,十年灯火已寻常。
如今四海传扬。
有焦桐韵古,珠绣流光。
窑变盏中,狮蹲石上,皆为华夏脊梁。
活态在民坊。
正春风过处,新笋穿墙。
且看闽人巧手,代代续华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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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闽匠赋》
东南有山曰八闽,山藏万木,水孕奇石。自唐以降,百工辐辏,雕凿之声不绝于谷,经纬之影常映于溪。非天命独厚,实人心至巧也。
观夫石雕者,崇武之匠执锤立海,钢钎所向,顽石俯首。彼不知狮吼何状,却能凿其怒鬣;未睹龙飞九天,偏可刻其鳞甲。碎屑飞溅如雪,人立雪中,岿然不动。木雕者,仙游之工抱樟独坐,闻香识岁,叩木知年。朽根枯桩,入其手则凤凰浴火,螭虎盘云。一刀一削,非伐木也,乃唤木中之魂。
珠绣之巧,鹭岛绣娘拾残珠如拾星斗。旧厂门掩,繁华落尽,老眼昏花中重燃灯焰。方寸绢帛上,南洋浪涌,万国帆张。古琴之慢,闽清斫琴师七年成一器。选桐于深冬,听风辨韵;硬化历三载,不敢速成。及成,抚之松风满室,弦动龙吟。
建窑之变,更是天人角力。许家匠人守龙窑如守社稷,火候半寸不敢移,时辰一刻不敢易。然出窑之时,或兔毫如星,或油滴似泪,皆天意也。乃知匠之极处,非役物,乃敬物;非胜天,乃顺天。
至若榫卯之妙,阴阳自锁,无钉无铁而千年不摇。黄门三代,以木为经,以凿为笔,雕出东方智慧。此非一姓之业,乃文明之托也。
嗟乎!世人皆言匠心在技,吾谓匠心在志。七年焦尾,非痴人不能为;三代守窑,非愚者不能任。然中华文脉,正赖此痴愚之辈,以手传心,以火传火。使石能言,木能舞,锈能艳,朽能奇。今观闽匠,知文化不死,因活在人手;文明不灭,因刻入日常。
是为赋。
总题记:
十阕《望海潮》,一赋颂闽魂。从石雕到木刻,从珠绣到古琴,从建盏到榫卯,福建匠人以手抵心,以慢驭快,在速朽时代雕琢不朽。谨以拙词陋赋,致敬所有在平凡中坚守、在变化前从容的守艺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