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打 梭 板
文/马仲全
大年初二的昭通大地,被一场洁白的泡雪裹得严严实实。望着雪地里放鞭炮、堆雪人的娃娃们,我的思绪又回到了五十多年前家乡大人小孩雪地打梭板的动人场景里。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气候还很正常。我所在的昭通靖安,顺着二十四节气,一年四季气候分明,该热即热,说冷便冷。每年冬至数九,天气一天冷过一天。刺骨的北风吹来,催得人们一天天加厚衣服。潮湿的空气经风一吹,渐渐变成一拨一拨水毛凌,把树枝裹紧、裹粗,将地面冻硬、冻滑,犹如桐油泼过一般,故称“桐油凌”
这样左冷右冻,耗时好几天。也许是多日的吹、刮,把个“风婆婆”累坏了,她就要歇歇。这一歇,温度有了回升,天空开始飘洒雪粒,洒着洒着,干脆“抱团”相聚,雪粒汇成雪花,飘飘扬扬漫天飞舞,一会儿就把大地铺白。第二天起床开门,迎面而来的就是厚墩墩、泡乎乎的银色世界。我们幼小的心灵,随着渐渐堆厚的白雪,一下子高涨起来。大家不约而同,纷纷把自家的长、短板凳找出,趁大人不注意,一条条地扛在肩上,朝着同一个方向奔去。
当时,我家的长板凳只有一条,有两条腿还是晃的。弄了几下,那腿仍不牢固,我干脆把它卸下,扛着那跛脚板凳去追前面的小伙伴。
我们来到打梭板场地——杨家小路,发现新辟宽的那条坡路上,已经“撒”满了很多男女少年。我赶紧跑到坡顶,急不可耐地放下跛脚板凳,叫弟弟坐在我身后,双手抱住我的腰,我口喊“嘀嘀”,梭板刮风似地冲下坡去。冲坡的快感还没消去,我们已到坡底,叫弟弟起来,我迅速扛上板凳,气喘吁吁地走回坡顶。每次一个来回,板凳驮我们下坡,我们又要扛它走回坡顶,两厢扯平,谁也没占谁的便宜。一旦冲坡时,板凳头头“犁”出的雪屑急急飞向两边,洒在我的脸上,感觉很爽,不亚于如今去三亚海上汽艇冲浪!打梭板的人越多,把个坡地磨得越滑、越硬,“交通事故”越发频繁,你撞着我的背,我压了他的腿,有时甚至冲下丈把高的土坎,几个人翻身爬起,互相拍拍身上的泥雪,又扛起各自的“坐骑”兴高采烈地朝坡顶追去。由于好耍,肚子也不会饿,随时把吃饭时间忘了,一玩就是一天。天快擦黑,我正在弯腰弄板凳脚脚时,几个小伙伴嘻嘻看着我笑,我也朝他们笑了笑,他们笑得更欢。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屁股,脸颊顿时就红——一天到黑打梭板,臀部的裤子已被磨通两个洞,就像一双小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小伙伴们。我立马叫过弟弟,扛起跛脚板凳,一路小跑回了家。
由于裤子磨通,板凳也被磨去一层,我怕父亲责骂,回家先把板凳藏好,便悄悄爬上楼去,轻轻脱了鞋子,钻进被窝便睡。父亲从外面回来,劈头劈脑讻了弟弟一阵,令我下楼来“说清楚”。我怕被打,硬是咕着不下楼。父亲又唠唠叨叨骂了一番,母亲劝了好一阵,事态才渐渐平息。不大工夫,我就沉入梦乡了。

【作者简介】:马仲全,笔(网)名“白水”,回族,1958年10月出生于云南省昭通县靖安区落水洞,1982年1月毕业于云南民族学院中文系,当年参加工作。先后任过镇长、县志办主任、县政协副主席等职务。作品分别在《人民日报》《云南日报》《春城晚报》《昭通日报》《民族日报》《中国穆斯林》《海南史志》《回族研究》《云南回族研究》《昭通文学》《昭通作家》《乌蒙论丛》《保山政协》《乌蒙山》《朱提山》《大关文学》《扎西文学》等40余家报刊及微信平台发表,系昭通市回族学会副会长、云南回族研究会常务理事、昭通市作协会员、昭通市老科协会员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