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飞马
写边塞,容易落入两种窠臼:要么“大漠孤烟直”式的景物写生,要么“万里长征人未还”式的泛泛抒情。我不想重复这些。在我眼中,边塞不是死的地理,而是活的伤口——冷的是石,热的是血;静的是沙,响的是风。
这组《边塞十二章》,我尝试用“微雕”的方式重铸那段历史。我不写千军万马,只写具体之物:一块砖、一弯月、一把锈剑。我想捕捉的,是物象背后的痛感与韧性。
写《古长城》,我不用“屹立”,而用“扛着疼”——长城不只是宏伟建筑,更是无数戍卒血肉的代名词。写《戎卒》,我把人的骨头想象成旗杆,因为在这苦寒之地,精神必须硬得像骨,才能撑住那面旗。
语言上,我有意使用带“破坏性”的动词——“咬”“啃”“烫”“灼”。文字不能太温顺,边塞的风沙从来就不温顺。我想借这些尖锐的字眼,刮掉历史的包浆,让读者直接触碰到那个冰冷时代里滚烫的脉搏。
写到后来我才发现,我写的已不止是古代边塞,更是一种生存状态:在极端困厄中,生命如何像冻土下的春芽,或像孤灯,哪怕只剩一点光,也要执拗地灼穿夜色。这或许就是边塞诗在今天的意义——它关乎距离,更关乎硬度。
文 / 江小渔
飞马的《边塞十二章》是一组极具金属质感与雕塑感的微型诗。诗人摒弃了传统边塞诗常见的哀叹与悲情,以一种近乎冷冽的视角和极具张力的语言,构建出一个充满痛感、硬度与生命韧劲的边塞世界。
意象极度凝练。 组诗选取的十二个意象,从“烽火台”到“羌笛”,皆为边塞经典符号,却被赋予全新的生命体征。“烽火台”不再是建筑,而是“咬住残阳”的巨口;“冻土”深处,藏着“半截还没喊完的春”。这种拟人化处理,让静物充满暴烈的动态,仿佛历史在瞬间凝固为青铜雕塑。
动词精准有力。 这组诗的锋芒,很大程度上来自动词的“打击感”:“啃”月、“烫”夜、“锁”嘶鸣。《狼烟》中将烽烟比作“一声咳嗽”,最终“烧出一个窟窿”,既写出烽火的迅猛,又隐喻战争对平静天空的撕裂。这种语言上的“暴力美学”,极大增强了诗歌的冲击力。
精神内核刚硬而深沉。 《戎卒》中,“把骨头插进风里当旗杆”,是对生命极限的想象,也是对坚守精神的极致礼赞。结尾《羌笛》将“漏出的音”升华为“塞外的魂”,从具体乡愁扩展为宏大的精神根系。
纵观全诗,飞马以极简的笔墨,完成了一次对历史的深度掘进。他笔下的边塞,没有儿女情长,只有铁血与风骨。这十二首短诗,如同十二块经烈火淬炼的青铜残片,拼合出一幅苍凉而雄浑的精神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