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家
文/李青松
几代人的脚印,层层相叠
沉淀下来,便是老家
门前一条小路通向河边
我来回走了千百遍
却始终无法分辨
哪一步,刚好踩住了童年。
灶膛里的火,熄了又燃,燃了又熄
就像母亲喊我回家吃饭的声音
被风送到河畔,慢慢散开
破碎的温情,再也收拢不回来。
两棵老核桃树静静挺立
年年结果,始终沉默不语
把漫长的岁月,全都藏进粗壮的身躯。
浓密的树荫遮天蔽日
替老屋挡住风雨
也替我藏住年少的秘密。
儿时我爬上树干
不小心扯裂了衣裤
树叶没有发笑
清风也守着秘密,不曾向外吐露。
沿着小路往下走三四百米
一条小河静静等候在那里。
盛夏时节,我和二弟赤身跳进水里
在清波里化作自由的游鱼
直到大人的呼喊远远追来
才不情愿地上岸,匆匆归去。
老家左下方,是一片梯田。
立夏、小满来临之时
田里弯腰劳作的人们
如同大地写下朴素的诗句。
农人一步步向后退去
把嫩绿秧苗栽进松软泥土。
偶尔直起酸痛的腰
抬头一望,天空忽然变得开阔明亮。
育秧、插秧、薅秧、施肥
一道工序紧挨着一道。
等到稻穗成熟,沉沉低下头颅
父辈早已累得难以挺直腰脊。
这份辛苦,换来碗中白米饭扑鼻的香气。
可有些年岁收成微薄
米缸很快空空落落。
乡亲们便抵押来年的新米
赊回一些洋芋杂粮,勉强熬过青黄不接的时刻。
后来我渐渐长大
父亲佝偻的背影,送我到校门口。
再后来,我考出去,有了工作,有了稳定的收入。
时光缓缓流淌
日子一天天好起来。
最初村里只有五六户人家
几十年过去,分家繁衍,外来人家陆续迁入
二十多户聚居在一起。
炊烟比往日更浓,欢声笑语也更加密集。
河坝旁那块旧标语牌
一层旧痕叠着一层新迹:
抗美援朝,反修防修,计划生育。
如今刷新成红底白字的乡村振兴,一年比一年鲜艳夺目。
唯有那两棵老核桃树
早已连根消失在岁月里。
我坐在老屋的门槛上
眯着眼静静发呆。
说不清是沐浴暖阳,
还是在等候清风,再一次把母亲的呼唤,轻轻吹过来。

【作者简介】:李青松,男,汉族,中共党员,生于1963年7月27日,彝良人。1983年8月参加工作,先后在彝良县龙安卫生院、彝良县卫生防疫站、彝良县卫生局、昭通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工作。2023年退休,现居彝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