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叔
文/李青松
在父辈五姊妹里
三叔，是我一生仰望的那一座山
一九五〇年
彝良刚从长夜里醒来
解放军的红旗插进了县城
在爷爷当家的家里
一场风暴静悄悄地酝酿——
十五岁的三叔
前一天还在山上放牛
归途中听见人说：彝良解放了
解放军都进县城了
那一夜
三叔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
照着一个少年滚烫的心跳
第二天清早
三叔像往常一样牵牛出门
对着我的祖母
连说了两遍：
"妈，我放牛去了。"
声音和往日一样
脚步却比往日更坚定
祖母细心，却未曾察觉
那两遍呼唤
饱含的深情
等到暮色降临
牛未归，人未回
直到邻村的一个熟人
抱着一摞旧衣走进家里——
"你儿子当兵去了
这是他换下的衣裳。"
爷爷愣住了
"去哪儿？当什么兵？"
"去县城，当解放军。
牛拴在中梁子，你们去牵吧。"
爷爷上山牵牛
步履沉重
祖母呆坐在屋里
眼泪一滴一滴
砸进尘土里
三叔是幺儿
十五岁的年纪
个子却比旁人高出一头
走得稳，跑得快
英俊、机敏、利落
很快便做了首长的通讯员
一天，天刚蒙蒙亮
首长急匆匆推开门——
一封急信
要送到六十公里外一个叫管家坝的剿匪前线
六十公里小路
三叔用他放牛时练就的脚下功夫
在当天傍晚就赶到了
饭后，三叔放下碗筷
主动请战，加入当晚的行动
那一仗
全歼了土匪
也有两位战友
永远倒在了异乡的山岗上
一年后
首长调往昭通公安处
三叔跟着去了
不久，他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从公安处到工业局
从工交局到组织部
辗转多个岗位
三叔只念过很短时间私塾
肚子里没几滴墨水
却从不向组织开口提半个字的要求
八十年代初
组织送他去省委党校学习
回来后要给他安排领导职务
他摆手，摇头，执意不肯——
"我文化不高，担不起这份责任。"
连在组织部门做一个中层干部
他都觉得愧对党和人民
之后，组织上还是给三叔安排了相应的岗位
九十年代
三叔退休了
忙了一辈子的人
哪闲得住呢
他给自己找了一份"工作"——
义务、自费
给环卫工人送茶送水
给城中十字路口维持秩序的人送伞送饭
给村里的贫困人家送去衣物
后来啊
环卫工的待遇好了
红绿灯取代了风雨中维持秩序的人
村里的日子也一天天好起来了
三叔老了
随子女从昭通搬到曲靖
安静地住下来
忽然有一天
噩耗传来——
我在昆明
匆忙赶往曲靖
见三叔最后一面
送他最后一程
简单的告别仪式上
我看着三叔那张照片
一身正气，目光如炬
仿佛还在叮嘱我们什么
整理遗物的时候
发现了三叔写的一封信
字迹颤抖，却一笔一划用力
那是他去世前不久写给子女们的
末尾那一行字
像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出来的——
"伟大的中国共产党万岁！"
三叔走了
可他留在风里的那一声呼喊
至今仍在回响
【作者简介】：李青松，男，汉族，中共党员，生于1963年7月27日，彝良人。1983年8月参加工作，先后在彝良县龙安卫生院、彝良县卫生防疫站、彝良县卫生局、昭通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工作。2023年退休，现居彝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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