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第一辆自行车
河北/冯爱平
“爸爸买自行车了!爸爸把自行车买回来喽!”
我正伏在桌前埋头写作业,院门外忽然传来弟弟扯着嗓子的呼喊。我心里猛地一震,丢下纸笔,一溜烟冲向大门口。远远地,就看见父亲推着一辆锃亮的新车,一步一步朝家里走来。弟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还颠三倒四地念叨着自行车,我胸腔里的欢喜快要按捺不住,一颗心怦怦直跳,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来。
我快步上前迎住父亲。十几里的山路,父亲从没学过骑车,全程靠人力推着车子从枣园供销社走回来。额头上挂满汗珠,一道道汗痕顺着脸颊往下淌,粗布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脚步都有些踉跄。彼时刚过春分,天气乍暖还寒,料峭春风吹在身上还有凉意,可父亲一路走下来浑身大汗。纵使又渴又累,他眉眼间却盛着平日里难得一见的舒心笑意,藏不住满心欢喜。

我连忙伸手接过车把,父子俩说说笑笑,不多时便走到院中。我把自行车支稳,立刻招呼弟弟给父亲端一碗凉水。全家人围拢过来,目光齐齐落在这辆崭新的车子上,细细打量、爱不释手。
这是一辆牡丹牌自行车,比不上飞鸽、永久那样家喻户晓的名牌,可对于我们清贫农家而言,拥有一辆自行车已是天大的喜事。这是打我记事起,家里花销最大的一件奢侈品,整整二百块钱,是父母和姐姐省吃俭用,积攒了好几年才凑齐的积蓄。平日里一家人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一分一毫都是长辈们从三餐牙缝里一点点抠出来的。我静静端详这辆新车:车把手、车轮、车座套全都是崭新的,车身漆面光亮照人,光洁得仿佛连蚊虫落在上面,都要打个滑摔跟头。

我伸手轻轻拨动后轮,“嗡嗡”的车轮转动声清脆绵长,落在耳中,宛如天籁。邻里路过门前,瞧见院里崭新的自行车,无不露出惊讶艳羡的神色。我们一家人忍不住主动上前,兴致勃勃地向旁人介绍新车,从邻居的眼神里,我清晰读出了羡慕。全家人个个眉眼舒展,笑容像春日盛放的花簇,嘴角一直扬着,那份雀跃,堪比如今普通人全款买下豪车一般激动。
还记得几天前晚饭时分,父亲忽然让我们放下碗筷,说有一件大事要宣布。我们几个孩子满心好奇,纷纷催促沉默寡言的父亲快些开口。父亲顿了顿,明明满心欢喜,却故作沉稳,转头推给母亲:“还是你跟孩子们说吧。”母亲抬手轻抵下颌,佯装嗔怪,嘴上埋怨,眼底却藏不住笑意,我们姐弟几个早读懂了她的心思。
父亲这才郑重开口:“我和你妈打算,给家里添置一辆自行车。”
话音落下,屋内瞬间炸开了锅。两个姐姐惊得睁大双眼,两两对视,难以置信;我激动得直接从板凳上蹦起来,弟弟手脚慌乱,连桌上的瓷碗都碰落在地。惊喜来得太过突然,我们眼眶一热,热泪止不住打转,这消息如同惊雷,震得我们欢喜不已。姐姐们相拥落泪,我和弟弟高兴得直蹦高,满屋子的欢呼喧闹,几乎要掀翻屋顶。
半年前,同班一位同学骑着自行车来上学,引得全班同学团团围拢,大家围着车子来回打量,满眼都是羡慕。那位同学的父亲是枣园学区校长,吃公家粮,自行车还是早年凭专属自行车票换来的。那时候改革开放刚刚起步,农村才推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尚处在计划经济尾声,各类物资十分紧缺,寻常农户想买一辆自行车,几乎是遥不可及的奢望。那日放学回家,我独自喃喃自语,什么时候我们家也能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自行车。本是无心的感慨,却一字一句被父亲默默记在了心里。
改革的春风吹进我们名叫滑子的古老山村,联产承包责任制彻底唤醒了农民的干劲。乡亲们起早贪黑勤恳劳作,除了耕种粮食,还用心打理各类经济作物。短短几年光景,村子彻底变了模样,家家户户不再忍饥挨饿,仓中有余粮,手里有积蓄,乡间的日子日新月异,处处都是新气象。父母靠着日复一日的辛劳,终于攒够钱,圆了我们全家人心心念念的单车梦。
新车到家后,我抓紧清晨、课间、放学的所有空闲时间练习骑车。学车的过程并不轻松,常常骑到腰酸腿疼,盛夏正午练车汗流浃背,偶尔把控不稳摔下车,磕碰得鼻青脸肿,可每一次稳稳骑上车向前滑行时,心底的喜悦便冲淡所有疲惫。
熟练掌握骑车之后,我和弟弟每天放学,总要骑着车子四处兜风,哪怕只是短短一段路,也不愿步行。一到周末无事,我们便邀约伙伴,骑着单车去往枣园、浆水。乡间道路车辆稀少,我们在路上你追我赶,清脆的笑声随风飘向远方。那时抬头望去,天空澄澈湛蓝,心中自在畅快,世间万物都显得温柔美好。那辆牡丹牌自行车,承载着整个我少年时代最纯粹、热烈的欢喜,那些画面至今仍深深镌刻在我的记忆里。

“遇见最美的夏天”主题征文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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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捕捉夏日美好瞬间,定格盛夏别样风景,现面向广大文学爱好者、师生及社会各界人士,开展“遇见最美的夏天”主题征文活动。作品题材不限,散文、随笔、记叙文、诗歌均可,内容积极向上,书写夏日风光、成长感悟、青春逐梦、生活趣事、人间温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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