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里的馨香
三月初,郑州街头的微风还带着丝丝凉意。路边,桃花绽红,杏花吐白,给车水马龙的都市写意画涂抹上一层明艳的色彩。
推开中原图书大厦的玻璃门,迎接我的是书香与静谧融合的温润气息。
漫步在哲学与社科书架间,随意翻看,转过拐角,一眼便看见了他。
打着卷的络腮胡占据了多半张脸,波浪式卷发,肤色黝黑,修长的身影,专注的姿态。薄薄的春光泻进纱窗,笼罩了他半面身子,光柱里无声无息地浮沉着一些微尘。“龙恺。”我默念着他的中文名字,一丝熟悉的暖意在心里漾开了。
蹑手蹑脚地走向他,怕是惊扰了这静谧。他似有所感,抬头,见是我,怔了一下,随即眉眼舒展,笑了,自然,纯净,那笑容与去年盛夏一般无二。
“是张老师啊。”他合上书,伸过来一只手。
“我们在春天重逢了。”我克制住喜悦,轻握一下他的手。
“春天总会给人带来意外的惊喜。”他望向窗外,目光落在那一树树粉白上,“我的家乡,只有旱季和雨季。花倒是常年开,却没有了这种……期盼的感觉。”
“龙恺,去年夏天我俩在这里相识,”落座一张供读者小憩的长凳,我提及对他最初的印象,“你的普通话溜得快要让我惊掉下巴,特钦佩你自学汉语5年的韧性。”
“张老师过奖。现在我已经是半个中国人了,前段时间,我和一位郑州姑娘结婚了。”
我给龙恺送去一份迟到的祝福。
龙恺告诉我,分别以后,他申请到浙江师范大学的马克思主义学院中国治理研修项目。“课程难了些,但很有趣,”他的眼神分外明亮,“看到那些理论的东西,在你们国家一步步变成实实在在的东西,可比书本生动多了。”
还读马克思吗?我问。
“我的老本行怎么会舍得丢下?”他的语气透出坚定,“但更多是读你们的实践。在浙江、河南等很多地方,很难见到乞讨的人了。雅迪电动车都把店铺开到我家乡喀拉拉邦了,还有社区网格治理……我是在读一部史诗呢。”说完,他羞赧一笑,似乎觉得这个比喻有些宏大了,接着,又翻翻书页,仿佛在找什么印证。
微风飘过纱窗,轻抚着我们的思绪。龙恺的娓娓诉说,让一种感觉在我心里复活了,那是去年夏天心头被清溪涤荡过的感觉。而我那些日常的烦扰,在这异国朋友温润的目光和窗外无言的春色面前,悄悄沉淀下去。
“花开得多旺呀。”他指了下窗外,“你们有个成语叫‘春华秋实’,说的意思是思想开花,实践才会结果。张老师,你是教政治的。我说得对不对?”他那近乎天真的神情写着几分郑重。
我又饶有兴致地听他讲了他对中国乡村振兴政策落实问题的独到分析。末了,他歉然一笑,重新捧起那本厚书,再次进入他的天地。我则无声地踱到另一面书架边,随手拿起一本书,却看不进去。
是一幅风景左右了视线,攫住了我的心:阳光一笔一画地在窗的背景上,刻画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他那沉思的剪影罩在明亮的光圈里。窗外的桃杏,热闹,喧哗;静坐一隅的他,沉潜、宁静。喧与寂,动与静,竟奇异地调和在这方空间里。
轻舒一口气,觉得店里的书香,似乎也掺入了缕缕淡淡的芬芳。那是春风携着桃杏的花香挤进来了,还有眼前这位青年的灵魂透出的清纯气息。
时间催促着我,再次推开大厦那扇门,春风立刻拥抱了我。街道上,人声熙攘,明媚的春光泼洒了我一身。
但我的心还停留在那里——那里面有一个安静的角落,一个来中国追梦的异域青年,和一室无声流淌的馨香。
作者简介:
张无畏,洛阳市作协会员。部分散文作品刊于《中华日报》(台湾)、中国作家网、《楚天声屏报》、《伊源》(杂志)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