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梦录》连载第十五回 《方正仁挫离是非地 袁世同慧识乘龙婿》‖山东张合君老师长篇章回小说《醒梦录》连载第十五回

鹧鸪天
宦海初游遇冷霜,一腔热血付荒唐。真言难抵红尘势,傲骨终输俗世章。
情未了,路初长,潜龙蛰伏待天光。人心自有高低判,不逐浮名识栋梁。

醒梦录
第十五回 方正仁挫离是非地 袁世同慧识乘龙婿
●张合君 著
一场突如其来的新闻风波,恰似一盆凛冽冰水,兜头浇灭了方正仁胸中滚烫的热忱。此番境遇,让他初次真切体悟:官场绝非净土,绝非仅凭一腔赤心、满腹热忱便能立身成事。从前他笃信正义可破虚妄、良知可安世事、初心可守本真,可历经此番磋磨才幡然醒悟 —— 自己坚守的是非公理、秉持的立身底线,在扭曲固化的官场规则、冰冷残酷的利益博弈面前,不堪一击,几近一文不值。官场的虚伪浑浊、人心的贪婪狡诈、世俗的趋利避害,皆是他寒窗数载、伏案为文时,从未窥见的幽暗真相。
这场风波之下,负责全面工作的王进也挨了县领导的口头训诫。副乡长霍建业对此颇为不满,当众直言:"方正仁入职乡府未满仨月,便掀起这般舆论风波,扰乱全乡工作秩序。此等执拗妄为、不懂变通之人,留在乡里,今日可惹小祸,来日必酿大错。依我之见,直接遣返原单位,从何处来,便回何处去。"
王进久历基层,深知官场深浅,也明白方正仁心性纯粹、棱角分明,终究不是混迹仕途、周旋权谋的料子,当即打电话告诉姬校长,言明其事。姬校长轻叹一声,只道:"他终究年轻,尚未熟稔官场规矩、世间人情。" 王进语气笃定,透着几分无奈与通透:"这绝非熟稔与否的问题,是他的风骨,本就与官场格格不入,天生不是此道中人。"
方正仁对宣传报道一事仍旧不解,打电话给对接稿件的省报董编辑。董编辑见他年轻单纯、本心正直、满心郁结,于心不忍,私下善意提点,道破新闻行业不为人知的潜规则:"小方,你文笔扎实、求真务实、本心赤诚,这份品性在行业里极为难得,却也最是致命。你不懂官场潜规则,不识行业生存之道。民生乱象并非绝对不能报道,关键全在角度与分寸。同一件事,可润色吹捧、塑造成盛世佳绩,亦可据实曝光、揭露弊端弊病。真正立足行业、扎根体制的人,从不只看真相,更懂揣摩上意、贴合大局、顺应局势。新闻从来不是纯粹的纪实记录,本质是服务政治、依附权力的工具。你在体制内,便要恪守体制的规则、顺应上位者的意志。领导乐见的,鸡毛小事亦可放大歌颂;领导避讳的,真相再真、问题再重,也要刻意遮掩、闭口不提。"

细思始末,方正仁也自知自己太年轻。初入职场,懵懂赤诚,仅凭笔墨初心为民发声,不曾思量利害、规避风险,无端引发舆论热议,使乡政府工作陷入被动、平添诸多麻烦。他终于认清自身宿命:纵有落笔千言之才、心怀济世安民之志,却无周旋权谋、趋利避害、同流合污之能。虽是浑浊世道里的清醒者、功利官场中的逆路人,奈何势单力薄、孤掌难鸣,终究抗衡不了根深蒂固的世俗规则与官场洪流。一味坚守本心、不肯折腰变通,结局唯有被浪潮裹挟、淘汰出局。自知无力辩驳,他坦然应允返回原单位。
未及真正立足官场,他便匆匆离场。事后与挚友宋明刚闲谈此事,宋明刚一语点破迷局:"官场内里藏污纳垢、人心叵测,你未曾亲身历练,怎知其中深浅复杂?不经一挫,便永远是纸上谈兵的书生。" 方正仁默然良久,缓缓颔首:"原来世间所有经历,皆非无意义的磋磨。"
回望少年求学时光,课本中屈原含冤、岳飞蒙屈的千古憾事,从前只觉是史书笔墨、过往旧事 —— 读懂了文字,却没读懂人心与世事。直至亲身历经冤屈、看透冷暖,方知古时仁人志士的悲愤与不甘,何等沉重、何等苍凉。往日的通透豁达,不过是未曾入世的浅薄天真。此番惨痛挫折,让他彻底心灰意冷,也让他看透了官场真相。他深知自己天生骨硬心正,绝非官场中人,及时抽身、跳出权力棋局、远离污浊纷争,方能守住本心风骨,为自己留一线生机。这场撞南墙般的入世历练,残酷却清醒,逼他褪尽天真稚气,亲眼见识世道险恶、人心凉薄,为日后磨去书生气、转身寻路、蜕变成长,埋下了深远伏笔。
无数个寂静深夜,他独自低语,倔强坚守本心:"我没有错。" 后来见到郑老师,说起此事,郑老师说:"你何错之有?错的是这世道。在当下的官场棋局中,你说真话,本身就是最大的错。" 一语惊醒梦中人,却也让方正仁彻底陷入迷茫与彷徨。求真务实、坚守公理、护佑民利,本是立身之本、行文之底线、为官之初心,为何到头来,反倒成了罪过?他反复揣摩、百般求索,终究悟不透这颠倒的世道,心中坚守多年的三观剧烈震荡,陷入长久的自我拉扯与内心煎熬。
原来官场就是一个舞台,人人都在这个舞台上表演。你想吃掉我,我想吃掉你;想扮演一个置身局外的好人,不但寸步难行,弄不好,连性命都会搭进去。要么及时抽身,要么同流合污。方正仁终于坦然承认,校园的纯粹坦荡,与社会的复杂险恶,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天地。学校教人做圣贤,社会教人玩权术。从前的自己太过理想化、太过天真,非黑即白、非正即邪,全然不知人情冷暖、世道崎岖,更不解利益至上的生存法则。他彻底醒悟:浑浊时局之中,最难容身的,便是直言真相、坚守良知的人。即便自己已然脱离官场岗位,可基层宣传、新闻撰稿,终究是依附体制、服务大局的工具,从来没有绝对的独立求真,更无纯粹的文字自由。

董编辑和郑老师的告诫,让方正仁五味杂陈、百感交集,憋屈与抵触翻涌不休。他反复叩问本心:做人行文,岂能为了一纸饭碗、一身生计,便背弃良知、颠倒黑白、昧心行事?岂能为了迎合权力、保全自身,便掩盖真相、粉饰乱象、愚弄百姓?寒窗苦读十余载,潜心习得文笔之长 —— 这份笔墨事业,是他的热爱、是他的寄托、是他立足世间、践行理想的底气,他打心底万般不舍。可若继续留守宣传行业、混迹体制之中,便要被迫妥协本心、违心撰文,沦为替权势粉饰太平的传声筒,这叫他如何甘心?日夜不休的思想斗争,将他拖入极致的两难与煎熬。
方正仁再一次遭遇人生挫败,落寞地辞别乡大院,重回生他养他的山阳村。官场失意的挫败感层层叠叠压在心头,往日的意气风发,尽数化作了归乡后的沉寂。日复一日的平淡岁月里,他对李春玉刻骨铭心的思念,渐渐被时光抚平,不再是撕心裂肺的煎熬,只剩一缕绵长的怅惘。偶尔翻出泛黄的毕业合照,望见照片里眉眼清澈的李春玉,心底依旧会泛起酸涩,眼眶泛红,悄然落下几滴清泪,低声自语:"你安好幸福,便足矣。"
母亲尚桂贞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日日打听、逢人便问,只为给儿子寻觅一门合适的亲事。但凡听闻有品性样貌尚可的姑娘,便立刻托媒人上门撮合。可每一次,方正仁都态度坚决,淡淡回绝:"我这辈子,不打算结婚了。" 每每听闻此言,尚桂贞总要苦口婆心地劝导:"堂堂七尺男儿,立身成家、娶妻生子是人生本分,哪有一辈子孤身一人的道理?" 父亲方志成更是搬出传统礼教与祖训,用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的道理反复开导,盼着他能开窍成家。前后有数名媒人登门提亲,介绍的姑娘各有长处,却没有一人能入方正仁的心坎。他心中始终固守着一份精神契合的爱情执念,旁人纵然再好,终究形同陌路。
而被迫嫁与霍家的李春玉,日子也并未如旁人艳羡般顺遂。她时常偷偷托同乡、熟人捎来口信,字字恳切,句句温柔,劝慰方正仁早日放下过往,寻觅一位知心伴侣,安稳度日。她在口信中坦言:"我走到今日这步田地,皆是命数使然。旁人只看我嫁入富家、衣食无忧,却无人知晓我心中的万般苦楚。我看似生活富足,实则精神荒芜,夜夜暗自垂泪,满腹心事无人倾诉。事已至此,我只能认命熬日子。唯一的期盼,便是你能早日觅得良缘,得一人知你、懂你、伴你左右。" 曾经酷爱诗词、落笔生花的她,早已被世俗婚姻的枷锁磨尽了才情与兴致,再无吟诗作赋的心境,只剩满腹沉郁与无奈。
方正仁深知她身不由己、处境艰难,生怕自己的牵挂与问询,再给她本就煎熬的生活平添非议与伤害,于是次次克制满心惦念,只托付好友杜真真代为传话,字字淡然:"我一切安好,无需挂念,唯愿你岁岁安稳,岁岁幸福。" 李春玉又何尝不懂他的隐忍与难处?两人隔了世俗山海,隔了命运鸿沟,纵有万般牵挂,终究只能暗自垂泪,默默为彼此虔诚祷告。

面对父母日复一日的开导与催促,方正仁始终初心不改。他郑重告知父母:"如今情场失意,我便不再执念儿女情长。往后余生,我愿倾尽全部心力深耕事业,脚踏实地、奋力拼搏,以求来日功有所成、业有所就,用实打实的成就回馈乡里、回报社会,兑现年少《我的理想》中的铮铮誓言。爱情已然落空,我的事业,绝不能再败。" 方志成闻言,连连摇头反驳:"成家立业,立业成家,二者从来相辅相成,毫不相悖。娶妻成家,得一位贤内助与你并肩同行,有人为你打理家事、分忧解难,你方能无后顾之忧,专心奔赴事业,成事之路只会愈发顺遂。" 方正仁却自有坚守,语气笃定从容:"我只求全力以赴、尽心而为,拼尽全力奔赴理想。无论事业最终成败得失,只要我初心不负、问心无愧,便足矣。"
山阳村以北四华里处,有一座袁楼村,全村千余人口,大多为袁姓族人。村中藏着一位远近闻名的中医圣手,名叫袁世同。他医术精妙、深谙岐黄,辨证施治、妙手回春,方圆数十里的百姓,无人不知其名。更难得的是他为人外圆内方、处世通透、仁心厚德,故而人脉广博、声名远扬,?深得乡邻敬重。
郑老师的妻子范氏,早年身患顽疾,辗转在县医院医治许久,病情始终反反复复、不见起色,身体日渐衰败。邻里亲友见状,纷纷举荐袁世同,劝她试试中医调理。郑老师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登门恳请袁医生诊治。袁世同耐心问询病史、细切脉象、观气察色,精准诊断出范氏身患肝硬化腹水,病情迁延顽固。他对症下药、精准开方,数剂汤药服下,范氏的病情便肉眼可见地好转,后续历经数月精心调理,缠身顽疾竟彻底痊愈。郑老师心怀万分感激,特意定制了一面 "当代名医,华佗在世" 的锦旗,亲自送至袁氏药房,高悬堂中,以此致谢。
袁世同膝下唯有一女,自幼温婉乖巧、聪慧可人,夫妇二人视若掌上明珠,盼她一生富贵荣华、顺遂无忧,便为她取名袁富荣。转瞬数年,女儿出落得温婉端庄,已然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袁世同便一直默默留心,盼为女儿觅一位品行端正、心性高远、踏实靠谱的良人。
当初为范氏诊治期间,袁世同便常与郑老师闲谈叙旧。聊到门下得意学子时,郑老师屡屡对方正仁赞不绝口,更是特意取出珍藏多年、方正仁年少时写下的《我的理想》一文,细细展示给袁世同看,直言此子年少有志、心怀山海、理想高远,绝非池中之物。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袁世同将方正仁的名字与品性默默记在了心底。归家后,他便将这位不凡的青年学子说与妻子刘氏知晓。可世事辗转,刘氏后来偶然听闻旁人闲话,得知方正仁求学时曾与李家女子李春玉相恋,最终有缘无分、遗憾收场,后来又短暂入职乡政府,最终离职归乡、赋闲在家。流言蜚语入耳,刘氏心中顿时生出顾虑,暗自揣测这方正仁定然是品行或能力有亏,才会情场失意、仕途不顺,故而执意不愿应允这门潜在的亲事。
她将心中疑虑尽数告知丈夫,袁世同却胸有成竹、眼光独到。他深耕《易经》多年,深谙天道人事,以乾卦 "潜龙勿用" 之理看透世事:方正仁如今困顿归乡、不得势、不得志,并非才华浅薄、能力不足,只是时运未济、时机未到。他身处逆境、暂时蛰伏,恰似潜龙沉渊、蓄势待发,只待来日风云际会,便定能一飞冲天、扶摇万里。心念女儿终身归宿,袁世同心中愈发笃定,愈发想要亲眼见见郑老师盛赞的这位有志青年。
一日,袁世同受请前往山阳村出诊,途中特意问询村民方正仁的近况。就诊的村民恰好与方正仁比邻而居,便将他归乡后的沉静自律、踏实敦厚、心怀理想却郁郁不得志的境遇,一一告知。袁世同顺势借故相邀,让方正仁前来病患家中一叙。方正仁闻讯赶来,举止谦和、不卑不亢。袁世同抬眼细细打量:他身形挺拔匀称、身姿端正,面容温润慈善、举止文雅有度,双目澄澈聪慧、谈吐沉稳通透,一言一行皆有风骨,一举一动尽显格局,纵然身处低谷,依旧气度非凡、风骨凛然。袁世同心下瞬间了然,这不正是自己一心寻觅、品行俱佳、前程可期的乘龙快婿?结合郑老师往日的盛赞与乡邻的评价,他心中已然八九分笃定,这门亲事堪称天作之合。
归家之后,袁世同将亲眼所见、亲身所感尽数告知妻子。刘氏随即说道:"昨日,东边咱二嫂子,给富荣介绍了个乡政府的临时工,家境殷实,条件看着十分优越。" 袁世同闻言,淡然摇头否决:"此人我略有耳闻,家境虽优、体面在外,实则心性浮躁、品行浅薄,不过是中看不中用的花瓶子弟。外在条件再好,人品根基不行,便绝非良配,断然不能应允。" 刘氏依旧心存顾虑,又提起闲话:"我还听闻,那方正仁当初为情所困,一度服药轻生,险些丢了性命,后来才被抢救回来。这般偏执之人,怕是性情不稳。" 袁世同闻言反倒坦然一笑,句句通透:"能为一段真心、一份初心以命相护,恰恰说明此人心性纯粹、重情重义、责任心极强。这般至情至性之人,一旦成婚立家,必定忠于婚姻、珍视家人、不负初心,绝对不会背弃家庭、辜负妻儿。" 刘氏仍不死心,又提及他离职归乡一事:"好好的乡政府差事,说丢就丢,如今赋闲在家、一事无成,可见此人终究不够稳重、不懂务实。" 袁世同早已看透其中原委,缓缓解释道:"他辞官归乡,非但不是短处,反倒更能彰显其骨气、品行与抱负。他绝非庸碌逐利之辈,不愿屈从世俗、苟且逢迎,故而不愿混迹官场、随波逐流。如今困顿蛰伏,恰似小牛落井、有力无处施展,空有满腹才华、一腔抱负,却无平台借力。可一旦时来运转、时机成熟,必定如蛟龙出海、腾空而起,前程不可限量。"

他深知方正仁当下心境苦闷、前路迷茫,心中已然有了成全之法,打算托人捎话,邀方正仁前来跟随自己研习中医,一来为他谋一条安稳出路,二来悉心栽培、静待他时来运转。刘氏虽不通易经玄学,却素来信服丈夫的识人眼光与处世智慧,见丈夫态度坚决、言之凿凿,便不再阻拦,默许了这门亲事。随后袁家便托稳妥媒人,前往山阳村方家提亲。
媒人登门,道明袁世同夫妇求亲的心意。方志成、尚桂贞夫妇听闻是袁名医家的掌上明珠,当即喜出望外。袁家医术传家、家风清正、声名远扬,妥妥的书香良善之家,门当户对、品行绝佳,在二老眼中,这便是千载难逢的好亲事。唯独方正仁态度坚决、断然回绝,心中执念从未消散,只因他与李春玉年少相恋时,曾许下山海誓约、终身之诺。
尚桂贞急得连连劝说,苦口婆心开导:"我的傻儿子!春玉早已嫁入霍家,霍家富贵逼人,她早已是别人家的媳妇,早已与你毫无瓜葛!当年的山盟海誓,是她先转身背弃、负了你,人家早已放下过往、安于现世,你又何必死死执念、自我折磨?袁医生医术高明、见识深远、阅人无数,如今是他主动看中你的人品志向、诚心托人提亲,这是真心看得起咱们方家!旁人都说袁富荣容貌胜过李春玉,自幼长在良善医家、家教森严、知书达理、温柔贤惠,远比目光短浅、唯利是图的李家靠谱百倍。李铁拐一心攀附权贵、贪图钱财,全然不顾女儿终身幸福,硬生生将亲生女儿推入无爱的婚姻深渊,这般人家,怎配得上你的真心?"
方正仁始终神色沉静,语气坚定如初:"我如今前路未卜、一事无成,自身尚且困顿。纵然勉强娶妻成家,寻常女子终究难以懂我初心、知我理想、明我心绪,无法与我灵魂相通、心意契合。三观不合、心性不同,强行相守,终究是两两消耗、彼此煎熬,终究无法共度余生。" 母亲尚桂贞依旧不肯放弃,反复劝说:"男子汉大丈夫,立身于世,成家立业是必经之路,哪有终身不娶、孤苦一生的道理?人活一世,终究要落地生活、柴米油盐,哪能一辈子活在虚无的精神执念里?"
父亲方志成见状,深知儿子心性执拗、一生重情重义,骨子里藏着文人独有的精神洁癖,绝非世俗功利之人。他拉着方正仁坐在院中石凳上,趁着晚风静谧,放下长辈架子,与他推心置腹、细细开导,从礼教祖训、传宗接代,到人生前途、天命运势,句句恳切,字字郑重。
"正仁,爹知道你心里苦,念着过往、执着真心。" 方志成语气平缓,先卸下儿子的防备,"可做人在世,终究逃不开立身行道、成家立业的天道人伦。自古礼教传承,男子成年必当婚配,延续香火、接续祖脉,这是方家世代的本分,也是为人子的孝道。你奶奶、爷爷一辈子勤恳守家,盼的就是家族绵延、后辈安稳,你若是执意终身不娶,便是断了方家香火,违了祖训孝道,这是大不义。"
方正仁垂眸沉默片刻,抬眼时目光澄澈坚定,字字铿锵:"爹,孝道从不是勉强成婚、将就度日。真正的立身,是不负初心、不负理想,而非为了传宗接代敷衍一生。我心中的爱情,从不是柴米油盐的搭伙度日,是灵魂契合、心意相通,如宝黛相知,无需多言便懂彼此的万般心绪。若无精神共鸣,纵然朝夕相伴,也是形同陌路、两两孤寂。袁家姑娘品行再好、家境再优,终究读书甚少,认知眼界与我截然不同,往后朝夕相处,三观相悖、心事无人懂,一生皆是煎熬。我绝不将就。"
方志成眉头微蹙,继续苦劝:"你年轻,终究太理想化,把情爱看得太过虚无缥缈。宝黛情深又如何?终究情深不寿、有缘无分,落得一场空梦。俗世婚姻,从来不是灵魂相守,是门当户对、安稳度日、勤俭持家,是宝钗那般务实通透、安稳顾家,方能撑起一个家、成全一辈子的安稳。你如今仕途受挫、赋闲归乡,前路未定,正是人生低谷。袁家世代行医、家风清正、人脉广博,袁富荣自幼温顺乖巧、勤劳贤惠、品性纯良,是十里八乡难得的好姑娘。娶她为妻,便是为你寻得坚实后盾、安稳归宿。有贤妻顾家,无家事烦忧,你才能安心钻研、深耕事业,这是成全你的理想,绝非拖累你的前程。"
方正仁轻轻摇头,初心未改:"前程从不靠婚姻成全,事业只凭本心打拼。我若有才、心有坚守,纵使孤身一人,亦能踏路前行、终有所成。我早已立誓,此生若非灵魂相知、心意相通之人,绝不婚娶。我宁可终身孤寂、潜心逐梦,也不愿将就半生、辜负余生,更不愿耽误人家姑娘的一生。"
方志成望着执拗的儿子,又叹道:"人各有命、天意难违。你年少意气,执着于虚无的精神契合,可人生在世,终究要落地生根、顺应天命。袁世同老先生精通易理、阅人无数,他一眼相中你,认定你潜龙在渊、来日可期,这便是你的运势、你的机缘。袁家主动提亲、倾心相待,是你此生难得的良缘,错过便再无机会。莫要被执念困住,误了自己终身、断了家族香火。"
无论父亲如何引经据典、苦口婆心,从孝道礼教讲到前途命运,从世俗规矩讲到人生运势,方正仁始终不为所动、态度坚决。他心中早已筑牢底线,精神世界的共鸣,是他对爱情唯一的执念,也是他绝不妥协的底线。这一夜,他把自己的心守得严严实实,宁负世俗,不负本心。

